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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VER

尽管命运从未停止变幻,我依旧等待属于我的遇见......

 
 
 

日志

 
 
关于我

你不只是属于你自己的,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只属于自己的,每个人都与他人相连,与他人分享某些事物。 这就是为何人类无法自由, 为何人类会拥有喜悦也拥有悲伤,以及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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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国物语 外传三 邻家百合白(一)  

2008-06-18 19:00:23|  分类: 彩云国物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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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指南争夺战!

他和往年一样,今年同样在离贵阳不远的小镇上的旅店休息。

时将日暮,从窗口望去,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他悠然地眯起眼睛,从二楼的露台观察着人们的表情。这是不是因为以前的工作下意识地养成了这个习惯,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了。

往来的行人脸上,没有透出半点因为新王即位而表现出的阴霾。

心不在焉的年轻帝王眼中没有百姓的身影。去年自己依然对他报以怒斥,那么。

(……今天是不是也要说教一通呢。)

忽然,他察觉到了门那边轻微的骚动声。

“……让我去嘛”

“你去年不是已经送过信了吗……”

他打开门,轻启双唇。

“……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旅店工作的三个年轻女孩被着突然的一幕吓得睁大了双眼。

忽然,他注意到当中那个女孩手中的托盘,那上面用小盘子装着烤点心。

女孩们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当中的女孩猛地将托盘送到他眼前。

“不、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请尝尝!这是我们烤的。”

“……我可以收下吗?”

“当然、当然。”

“那么请一定要让我尝尝,真是愧不敢当。”

他将手伸向那个端托盘的女孩,用手指为她整了整头上的发饰,接下托盘。

“让几位费心了,真羡慕能得到几位芳心的男子啊。”

满脸微笑的女孩们脸红到了耳朵根。她们有些狼狈地低下头,跌跌撞撞的向楼下跑去。他关上门,没能听见下了楼的女孩们“哇——”的娇声欢呼。

“——他还是、还是那样一个帅爷爷啊!” 

 

一 

那是秀丽参加国试前的冬天。 

那天,收到了秀丽适应考试及第报告的降悠,心情显得非常好。 

(——干得不错。) 

这样她就能参加会试了。从夏天开始她就一直跟着他读书,光是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努力,降悠就已经相当感慨了。他皱眉的次数渐渐减少,但当他向王确认议案的时候。 

“很快全州及第者就要全部产生了。是否要告知礼部,让他们准备一下将年初各州前几名及第者的州试答案和名册给您过目?” 

“嗯。” 

刘辉心不在焉地回答,降悠皱起了眉。 

“……因为这次是第一次女子参加国试,可以预想到会产生很多混乱和麻烦,毕竟一个女人要混在男人堆里好几天。从如厕问题开始,必须尽快对一切能想到的问题做出对策。” 

“嗯。” 

“……请考虑一下殿试的最终考试,只有这个是我们无法为您分担的。” 

“嗯——” 

降悠的手开始因愤怒而颤抖,旁边楸英一脸若无其事地后退了一步。 

“……黑州州牧,鹊瑜大人还有几天就到贵阳了,他请求朝贺前您能接见他。” 

“嗯嗯。” 

“——据说草人分尸案发生在了陛下的卧室,令人惋惜。” 

“嗯……——嗯!?你你你说什么!?” 

这时,刘辉茫然的表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朕,朕充满爱意制作的五个草人被分尸了!?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呜……能擅自闯入朕的卧室,看来凶手相当老练。朕那么用心做的,不可饶恕!楸英,立刻下令加强警卫——” 

“你白痴啊——!!” 

降悠手中的书卷如同标枪一般飞了过来。 

要不是刘辉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了下来,毫无疑问他会被击中眉心,然后昏倒。 

“什么时候成五个了!!忙得脚不沾低的年末时期你居然还有空做这种东西——!” 

“朕、朕可是在工作结束之后晚上才做的,这有什么不对!” 

“有空做草人你不会睡觉啊白痴——!!” 

刘辉条件反射似的喊完才在心里大叫不好,但已经晚了,他仿佛能看见身后的楸英眼中的诡笑。 

“是啊,做那种东西就会像现在这样,妨碍白天的工作——” 

“嗯?不,根本没关系,其实朕做的时候一直想事情。” 

刘辉认真地说,这下降悠和楸英也严肃了起来。 

刘辉搁下笔,皱着眉,抱起胳膊,深深叹了口气。 

“总觉得,朕和秀丽的关系从春天开始就没有任何进展。” 

当、当、当、当,叮。 

许久,降悠和楸英都再没说话。不,是她们说不出。 

楸英的额角的青筋渐渐平缓下来。 

(现、现在才发现吗……) 

他变得有些同情了,甚至想摸摸王的头安慰他。 

而降悠如同戴着面具似的面无表情,他完全无视了王,重新开始工作。 

但刘辉却并没有示弱。 

“朕觉得该在新年前想想自己该怎么办,毕竟明年秀丽会变得很忙碌。你想,有句话说得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 

楸英觉得,这话说得没错,事实就是如此。但可惜的是—— 

(这就意味着一步都没能迈出去啊。) 

还剩下千里之行呢。 

在刘辉幼犬似的无辜的眼神下,楸英语塞。究竟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在不伤害他的情况下告诉他实情呢。

“其、其实呢……”

“楸英,你太好说话了,别管他。”

“降悠真无情!既然身为臣子,为朕解忧不行吗?”

冰柱般的目光射向刘辉。接着,降悠从身边拖了把椅子走到刘辉身边咚地坐下,旁若无人地为自己到了杯茶,喝了一口。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样的期待。”

这下刘辉才察觉到自己选错了人。怎么能对降悠去谈什么恋爱的烦恼呢,但刘辉也已经没法子了,只要有人愿意听自己说,就算是降悠也可以。

“这、这个,其实春天的时候朕遇到她了。”

刘辉一本正经的将两手放在膝盖上说道。

“她是为了钱才嫁给朕……嫁给我的,在完成份内工作之后,她领取了报酬就立刻从朕的眼前消失了。”

“……哦,哦。”

虽然这是事实,但降悠不知为什么绝得这样听起来她到像是个坏女人。

“我忘不了她,从那之后就拼命送东西给她,信也是每天都写……但她可能是考虑到我的立场吧,从来都没有任何反应。感觉就像,怎么说来着,沉石大海。”

“……是石沉大海。”

虽然是事实,但……接下来的话就不用重复了。光听他这样说,是个人都会觉得刘辉是个被当成摇钱树却毫无知觉、被骗被玩弄的白痴男人。

“就这样一直年末,我感觉没有任何进展。”

为了掩饰沉默,降悠端起茶畷了一口。楸英用手撑着墙壁拼命忍住想要爆笑的冲动。

腹肌比进行了无计划的锻炼之后更疼。

刘辉却依然口若悬河。

“那个,一起住的时候虽然她很爱发火,却很温柔,会做好吃的点心,每晚还会啦好听的二胡曲给我听,所谓幸福应该也不过如此。那条绣着樱花的手帕是我一辈子的宝物。和她分开后我寂寞得不得了,但我一直忍着……却听说她一边维持着家计一边愉快地度过每一天。”

杯中已经见底。降悠后悔怎么没把茶壶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她眼中只有自己的梦想,关于朕……不过也好,现在朕每晚都做草人,为了能让她实现梦想一边祈祷一边守护她。”

五个草人的谜算是解开了。

“但是明年很有可能会出些什么状况把朕和他隔得远远的,在,在这之前,就算是一点点也好,朕想和她缩短距离。”

王以一副拜托你的神情深深低下头,降悠见状出了一身冷汗。明明自己是想斥责他一顿让他回到工作中的……而刚才刘辉话中的一些东西让他没能训斥出口。

“……总、总之,先喝口茶吧。”

“啊,是。那朕就不客气了。”

这实在不像王与臣下的对话。

降悠瞥了一眼”这方面的专家”,却见那人正痉挛似的捂着肚子浑身抽搐,看来眼下这人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真是的,关键时刻这男人就派不上用场。

回过神来,只见刘辉正恭敬地注视着自己。降悠不禁干咽了口吐沫。

那充满了期待的,如同幼犬般闪闪发光的双眼,很明显在向自己寻求帮助。

——找别人吧。

虽说降悠除此之外没别的可说了。

三个人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空气中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紧张感,就在这感觉即将到达顶点的那一刻——

忽然,刘辉与楸英同时抬起头。

降悠顺着二人目光望去——吃了一惊。不知什么时候门开了。

“……反应好慢呐,楸英。”

那人的着装虽然并非正式的盔甲,装扮却很符合他的身份,姿势也没有一点破绽。

楸英认出二人之后,立刻将按在剑柄上的手收了回去。他弯下腰,抱起拳对来人施以下属之礼。

很少到访的二人令刘辉瞪大了双眼。

“这不是黑大将军与白大将军吗。”

走进屋子的,是各自统领近卫.左右御林军的两大将军。

“年末前进行武术比赛?不再新年举办吗?” 

听了两大将军的申请后刘辉歪下了头。如果是为了庆贺而举行的奉纳比赛倒也合情理—— 

“我明白现在的事情很多。” 

右羽林大将军.白雷炎低下头。 

“我并不打算将这办成御前比试那样大规模的活动,只想在羽林军内部进行。” 

“……那为什么要在年末呢?” 

刘辉看了看退到二位将军身后的楸英,不过似乎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只见他摇了摇头。 

“啊……喂耀世,你这家伙别不说话啊,快点拉解释。” 

身为楸英长官的左羽林大将军.黑耀世以他的沉默和面无表情闻名。但比这更出名的是—— 

“……啊啊?你说让我解释?你这算怎么回事,我说过了我又不是你的专属表情翻译官,开什么玩笑你这个死板着脸的混蛋,比起你的表情,户部尚书的面具要可爱多了——你怎么着,找打吗。” 

两大将军之间经常火花四溅。 

尽管黑耀世一个子都没说过,两人还是成功地吵了起来。楸英向前迈了一步,踏入这滚滚的杀气之中,但—— 

两大将军同时回头看向楸英。 

“——笨蛋,陛下面前怎么可以拔剑,乖乖呆着。你最近没退步吧楸英,想装文官就赶紧转职,要留在御林军里的话,就在比武场上好好表现。” 

黑大将军也微微点头。在耀世沉静的目光中,自觉最近因为忙碌而懈怠了训练的楸英惭愧地垂下双眼。对于因为黑耀世的存在而选择了左羽林军的楸英而言,被他看出自己反应的驽钝是最为可耻的事情。 

“……是,属下惭愧,属下一定参加,烦请您指导。” 

“算了,现在迷糊的也不指你一个。” 

两大将军的目光瞬间交汇了。 

或许认识到不该在这里如此喧哗,白雷炎深深叹了口气转向刘辉。 

“陛下,我就不顾脸面直说了,事实上羽林军的战斗力每年一到年末就会下降八成左右。正确说来,大幅下降的是斗志和士气” 

“…………哈?” 

“只有在这时候,不管我和耀世威逼严惩也都一点用都没有,他们还比不上一块断了细带的兜档布值钱。或者说,和那边那个好色男人的兜裆布差不多。” 

这下,楸英终于忍不住了。 

“这话有些过火了吧白大将军。” 

“哈,什么啊,难道说比我更厉害?” 

“将军都是超出规格了!他们比断了系带的兜档布有用很多!!” 

刘辉津津有味地听着二人出人意料的对话,降悠的双眉则锁得更紧。和他们实在无话可说。 

已经习惯了这幅场景的黑耀世在得到了刘辉的默许后,瞬时毫无不留情地取下挂在腰间的小弓射出两只箭,目标则是二人的某个部位—— 

如果对象不是楸英和白雷炎,那么被瞄准的人毫无疑问会被射杀。 

——平静重返屋内,黑耀世若无其事地用目光催促着刘辉将商谈进行下去。 

旁观这一幕的刘辉和降悠因为太过恐惧而脸色苍白,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么,能令精锐羽林军武官门士气一到年末就低落的理由,又是—— 

“今年还是被大将军盯得死死的,别说结婚了,就连认识可爱女孩的机会都没有……” 

左看右看,身边尽是满身臭汗的男人。严格的训练后等待他们的是—— 

“如果可以的话,请用这块手帕吧。” 

“您挥剑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 

“那个,如果下次我带便当来的话,您会吃嘛……?” 

根本没有这些年轻温柔、天女般的少女,取而代之的是—— 

“汗用兜档布擦干!!”(魔女长官) 

“今天您攻击的样子真是太帅了,前辈!!让人大开眼界!!”(身上脏兮兮的后辈粗声粗气的说) 

“今天是谁做的饭!怎么除了大蒜还是大蒜!!(悲哀) 

整整一年就是由如此悲哀的每天构成的。近卫.羽林军是精锐中的精锐,身为武者,那是最高的荣誉,是所有武官的憧憬。他们以参军为荣。但如果明年依然过着这样满是男人的日子就太悲哀了——年末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回顾一年,羽林军(多数单身)的武官们一想到明年这样的黑暗还会重演,于是不禁唉声叹气,士气也就跌落至谷底。 

“——所以,这次为了在年末前给那群混蛋们打打气,今天才会请陛下巨型武术比赛的。” 

“原、原来如此……但、但是。” 

刘辉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位将军。 

“……那个,年末举行这种满是臭汗的……咳,男子汉的武术比赛,不是会让他们更加失落吗?” 

一年的最后还是在满是男人的比武场上度过,这也太可怜了,就算绝望也不足为过。 

刘辉明显是想阻止,但听了他的话之后,白大将军的双眼忽然大放光芒。 

“不必担心,优胜者将得到一分不得了的附赠奖品。” 

“不得了的附赠奖品?” 

“权州牧正在前往贵阳朝贺的途中,他发来书信,承诺优胜者将会得到权州牧一对一亲自传授的终极恋爱指南。” 

……吧嗒,刘辉手中的笔落在了桌上。 

为恋爱苦恼,“想要缩短二人间的距离”的刘辉的心,被这句话轻松地击破了。 

“……麻烦了……” 

媛娥楼中,趁着工作间隙为私事飞快地打算盘的秀丽,为不管计算多少次都无法补足的本月生活费冷汗直冒。 

“……钱、钱不够了……” 

所幸米还足够,但反过来说,也就意味着除了米什么都没有。 

(这、这下年夜饭就没法做了……) 

饭团、酱菜、炒饭、萝卜、粥、葱、韭菜和……团子? 

满是米和蔬菜,白花花的盛宴。 

(我不要这样的新年——!!!) 

主要原因是从夏天起自己就一直在准备果实而大幅消减了打工时间。当然,如果不是那么重视年夜饭的话还是凑合能解决的……但秀丽早就决定,要在每个新年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为的是感谢全家三人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年,同时也为了祈祷来年的顺利。况且,最重要的是今年是最关键的一年。 

(毕竟明年可能就不能和父亲以及静兰一起像往常一样迎接新年了——) 

于是秀丽开始在脑中整理起能在年末赚到钱的工作。随后。 

“……蝴、蝴蝶姐姐……” 

秀丽端正了坐姿,深深低下头向姮媛楼暗中的女主人行礼。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到年末为止 请增加我在这里的工作。” 

姮媛楼第一名妓——就算整个贵阳也是首屈一指的绝世美人.蝴蝶妖艳的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 

“啊啊,真是少见,秀丽居然会为生活费犯愁。” 

“呜,是的……真是惭愧。” 

“呵呵,这样啊……啊,对了,正巧有个机会。” 

蝴蝶伸出雪白的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捏住秀丽的耳朵。 

“半天——就能赚钱吗。” 

蝴蝶口中的金额令秀丽瞪大了双眼,这下年夜饭根本不成问题了。 

——半天挣黄金○×两!? 

“——不会是见不得人的事吧!?” 

“消息来源可靠,放心吧。我也会去的,愿意的话一起工作吧?” 

以前五百两黄金放在面前的时候,自己还会为工作内容而犹豫——但这次蝴蝶姐姐也会去,也就是说。 

那是绝对安全的。 

没有任何根据,但秀丽就是这样认为。 

“——我去!请让我去!” 

毕竟还是生计更重要。 

——现黑州州牧——权瑜。

由于经常奔波于各处,他的名字也被许多人知晓了。在政治上他名副其实与朝廷三师处于同等地位,是个相当有才能的一员,另外在私人方面——

“其他男人和他根本不再一个档次上呢。”

“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帅到不行的美青年吧!?”

“但是但是,那位大人不光是美貌,还有内在哦。又温柔又稳重又诚实,特别是他微笑的时候,我最抵挡不住了……”

“对对,仅仅站在他身边,就已经是女人的幸福了。”

“而且虽说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但绝不会给人做作的感觉。听说他爱的人只有一个……太棒了。”

“啊啊,我真的真的不相信他已经八十多岁了!”

能令一群拥有家世、美貌、骄阳的宫女们现在依然津津乐道的八十岁男性——这就是权瑜。他与普通的美男子拥有决定型的不同,所以不光是女性,就连男性对他也是同样热烈支持。

“嗯,他真的太帅了。”

“绝不是只对女人温柔的那种人。”

“对对,这点最重要。”

“我以前曾在公众面前很难看地被一个女官甩了,差点哭出来,那时候权瑜大人英姿飒爽地出现,他责备了那个女人还安慰我。我真是太崇拜他了。”

“哇,那还真惨,我也崇拜。”

“如果是我,我就哭。”

“什么嘛,真是的,完全没法和他比。”

“他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好男人呐。”

不论男女老幼一致对他投以憧憬的目光,权瑜就像活生生的传说之美男子。

所以,那天羽林军的反应足以匹敌火山爆发。

一群甚至没机会和女孩子好好说上话的男人们无声的兴奋中,大地被震动了。

“岁末羽林军举行武术比赛

优胜者的附赠奖品——

“《权州牧的终极恋爱指南》”

也就是说权瑜直传恋爱必胜法——!

——只有上了!!

为整日被淹没在男人群中的而悲叹羽林军生活的年轻武官们顿时为之一振,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去报名。从那天起,武官们带着从未有过的魔鬼气魄开始拼命训练。现在的羽林军是史上最轻的。大将军见效果如此出人意料,反到觉得难过起来。

(一直以来对不住你们了啊,小子们……)

两大将军在心中悄悄反省。

但是,反应强烈的不光只有羽林军。在得知附赠奖品内容后,其他军队的武官们也集体提出抗议想要参加,二位将军便同意了。虽说文官也有人说他们狡猾,但武官们在杀戮中锻炼出的杀气、专注和凶狠的眼神是他们无法匹敌的。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可以说,某个武官喊出的这句话浓缩了一切。

就这样,参赛者数量猛增,很快就到了比赛当日——

那天整个皇宫都被异样的热气包围着。平时就算羽林军有比赛,文官们还是会照老样子工作。但是,这天不知为何,有位武官站在了某个令人费解的地方。 

比如说,户部尚书室—— 

“……请问~请问有什么事情?” 

户部的景侍郎询问那位从早上起就一直站在尚书室一角的武官。顺带一提,带着面具的黄尚书则完全无视他,正埋头工作中。 

“您辛苦了!请不要介意,继续工作吧。” 

“哈……” 

景侍郎完全搞不懂。 

(这么说来,陛下要求我们今天中午前把事情都处理完,那是为什么呢。) 

黄尚书的笔忽然停了。 

“——烦死人了,快滚。” 

“是,非常抱歉!今天无论如何都请您协助。” 

景侍郎对武官在黄尚书冰冷的威压下依旧坚持的毅力感到佩服,在不久之后,他便明白了所谓”协助”的意义。 

今天,红邵可家佣人芷静兰依然做着看守米仓的工作。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他根本无所谓。 

(……如果优胜奖品是粮食或者生活用品之类的我就去参加。) 

不过世上有时不会让人这么顺心。 

但是,静兰有些事还放不下心。今早秀丽的心情好得有些奇怪。 

“对了,今天我有分赚大钱的工作,等着吧。” 

偏偏是今天,”赚大钱的工作”又会是—— 

(……不对不对,武术大会上小姐又能做些什么呢——) 

就在这时,两名武官快步走过了静兰眼前。 

“啊,你也参加了?根本不可能取胜的啊。” 

“我知道,不过我听说了,好像最后一关是在后宫!而且蓝将军还从姮媛楼叫了人来助威呢。” 

“真的!?” 

“就算无法取胜,只要能进入最后一关,或许就能见到即使赚一辈子钱都见不到大美女呢!?说不定还能靠、靠近她。” 

“我、我也参加!!” 

看着武官们飞奔而去的样子,静兰额上渗出了汗珠。 

——虽然秀丽拼命隐瞒,但静兰已经对秀丽要去赚钱一事有些了了解了。 

“赚大钱的工作”整个由来大概明白了。 

他相信蝴蝶。 

但这次的优胜奖品偏偏是“终极恋爱指南”。在后宫,和妓女一起,究竟是什么样的工作啊—— 

虽然小姐非常机灵,但有时在重金报酬面前也不会不问内容就接下工作。 

“……” 

静兰自说自话地结束了看守米仓的工作,一路狂奔冲向了比武场的报名处。 

左羽林军蓝楸英全身带着激烈的杀气,额角微微有些抽搐……他现在的状态更适合单枪匹马站在十万铁骑前。 

“那、那个~蓝将军?” 

虽然已经成年,但因为身形单薄看上去像个少年的皋武官开口道。作为左羽林军所属的楸英手下的他外表忠厚且内心忠诚,武义也很精湛,是个前途无量的武官。 

“将、将军也要出场吗?” 

“……黑大将军下了命令……” 

周围听到这段对话的武官们杀气和怨念顿时倍增。 

(……过分) 

(太过分了) 

(明明已经那么有女人缘了) 

(长得帅头脑好又有钱,还是名声赫赫的将军,已经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了!) 

(和我们有仇吗) 

(我只想能和女孩说上话——他根本不知道我这个小小的愿望是多么悲惨!) 

皋武官在杀气余波的冲击下打起了寒战。平时对楸英忠心耿耿的武官们这次为了取胜已经达到了忘我境界,这下搞不好要出人命了。 

“……那、那个,您真的要出场吗……?” 

下属出于好心提醒道,言下之意是”还是不要参加的好,但楸英微微一笑。

“我最近在军营很少露面,这是个好机会,很久没有活动了,想看看自己现在是那种水平。”

看着在杀气中面带苦笑却态度镇定的长官,皋叹了口气。羽林军将军毕竟不是徒有虚名。

“……这下成了最大障碍了……”

不击败蓝楸英就无法取胜,这是肯定的。而且他神情高傲看来是打算动真格的。

“其实这种程度的障碍还是很必须的。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参加。”

皋武官抚摸着自己拿手的弓,一边不好意思地擦擦鼻子。

“我想试试自己的能力,这次还是个与同僚之外的对手比试的好机会。啊,当然我也想要新娘,所以自然是以优胜为目的拉。”

“如果没成功那我教你。”

“不用,哈哈哈,我想学习的不是受女孩子欢迎的方法,而是与自己喜欢的女孩接近的方法。”

下属不经意的言语令楸英的心猛地一颤……太,太尖锐了。

皋武官见时刻将近,便探头望向逐渐集齐起的黑色人墙。

“不过比赛会以什么方式进行呢,人那么多,一对一的话实在——”

太阳升到了头顶高度,报时的太鼓轰然鸣响——正午到了。

羽林军两大将军现身楼上。

“现在,羽林军举办的岁末大比武开始。由于人数众多,无法进行一对一比试,所以比赛将以关卡形式进行。”

鸦雀无声的寂静中,白大将军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共有三关,第一关外朝,第二关内朝,最终关后宫。”

话音刚落,众人便像是重拾野性一般粗声欢呼起来。

“你们就自己好好判断每一关的合格标准吧。闯过三关之后,你们会看到某样东西,得到了那东西的人就是优胜者。但是,我和耀世会在那东西前等着你们。”

武官们一同张大了嘴,特别是羽林军的武官们更是连死的心都有了。连楸英也顿时语塞,现在比起取胜,还是让他变成只鸟显得更合理。

或许是听到了所有人心中绝望的哀号,白大将军摸了摸胡子。

“我也没说要让你们打败我们两个,只要将那东西拿在手里就算胜利了。比如说,幸存下来的可以集体布阵,制造机会穿过我们二人得到宝物。”

武官们眼中燃起了细微的希望之光,这样的话或许还能有些胜算吧。

“不过呢,我们也不会让你们轻易得手,打败我和耀世当然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了。打起精神单枪匹马冲过来吧,明天世界就会大变样的。”

站在他身边的黑大将军也深深颔首。但所有都明白,这就意味着”那个世界”。这是他们死都不愿意的。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好了小子们,给我听好,作为武者必须的就是——”

一边的黑大将军将手中的东西扔到空中。一张比普通标准大三倍的巨型卷抽咕噜咕噜地滑落下来,那上面用墨迹清晰地写着金玉良言——

“第一努力,第二毅力,第三智慧,第四体力,第五优秀的长官,最后的最后是运气。”

第五明显应该改成魔鬼长官。

“好好把这六条记在脑子里,不要小看其他军队的对手,否则的话会吃亏的。”

白大将军认出人群中的楸英后,似笑非笑地说道。

“当然,可以给别人使绊,在战场上这也是战略之一,没有长官下属之分。如果聪明的话,说不定还能击败一对一时无法战胜的对手。”

顿时,周围发出一阵骚动,楸英深深叹了口气。

“权州牧今天就会达到贵阳,目标优胜,加油吧。”

男人们的眼睛唰的一下瞪得滚圆,火热的气氛甚至像寒冬时节不可能出现的烈日。

“那么现在开始。第一关——”

黑大将军将第二卷抽投向空中,上面寥寥写着几个巨大的文字——

“抽签(有空签)”

秀丽看着窗外的景色直冒冷汗,前来的途中还在担心,但—— 

“……胡、胡、蝴蝶姐姐!!” 

“嗯?” 

“挣、挣大钱的工作地点……” 

“就在眼前啊,皇宫。” 

确实,都到这里了前面除了皇宫别无他物。但记得这条道路是通向—— 

“那、那个、那个,这条路尽头的大门,只有后、后、后宫了吧。” 

“哦,你知道的很清楚吗。对,后宫就是工作地点。” 

“后宫!?” 

“有位客人委托我带上漂亮的妓女去。也无所谓,反正直到下午为止,不会耽误生意,而且好像很有趣,于是我就答应了。” 

这是楸英的请求,但蝴蝶也有自己的算盘。自己毕竟是烟花街头目之一,如果干得好说不定还能与新王套上近乎,但这些话还是不对秀丽说的好。 

“其他姐妹已经先走了,我们是最后几个——我说你要干什么。” 

见秀丽一言不发地打算从跑动的马车上跳下,蝴蝶伸出手轻轻制止了她。 

“很危险呐。” 

“抱歉我突然腰痛目眩肩酸身体疲劳等等等等——请允许我先回去了。” 

“你说什么呢,缺钱病就不管了?” 

“呜。” 

最大的心病受到重重一击,秀丽犹豫了。脑中开始不自觉地思考这次报酬的金额,自己都快晕了。 

(不,等等,我得冷静点!这可是后宫!?) 

半年前自己还在那里手持团扇装出一脸痴笑的样子。珠翠也在那里,其他女官们也应该记得自己的长相吧。 

“——不过蝴蝶姐姐,去后宫做什么呢?” 

如果是洗碗洗盘子之类自己很乐意去干,但毕竟不肯那个让贵阳的名妓们去干这种事。于是秀丽顺带着又想到了刘辉,难道说他弃善从恶,想建那种奢华的酒池肉林—— 

(虽,虽然我没资格对这加以批判——不对,如果我也参加进去的话那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 

蝴蝶温柔地笑了。 

“在想什么呢,我说了,到傍晚为止,只要坐着就行了。” 

“……啊,只要坐着?” 

“对,打扮的可爱点,吃吃点心,到傍晚就能回去。” 

“是、是陪官吏们吗?” 

“不,万一有男人来的话,只要随便哄他几句就行了。” 

“???” 

看来不像是酒池肉林,但这愈发让人弄不懂了。 

“……嗯? 啊,好像到了。” 

秀丽反射性地想要躲到蝴蝶身后,但她慢了一步,门被打开了。 

眼前是位与蝴蝶气质不同却也难分伯仲的眉毛女官,她用完美得礼节迎接二人的到来。这位能力出众的首席女官的脸上,此刻带着少有的疲惫。 

“这次麻烦二位前来,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我是后宫首席女官,名叫珠翠。今天麻烦二为了,实在非常抱——” 

珠翠的目光定在秀丽脸上,顿时没了下文。其他女官正低垂着头 ,还没注意到秀丽。 

秀丽的脑子里立刻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是被怪物追赶着似的伸出双手死命摆动着。 

珠翠温和地笑道。 

“……那么二位,请随我来。” 

珠翠顺手将团扇递给了秀丽。 

秀丽从没想现在这样感激珠翠过。她战战兢兢地接过团扇,用它挡住脸后下了车。既然已经这样了,自己也就无路可退——虽然明白自己将要干的事情,但也只有去干了。 

(只、只要到傍晚就可以了。) 

黄金○×两!秀丽在心中像念咒语似的重复这几个字,被两名绝色美人夹在中间,向后宫深处走去。 

楸英抽出一根签——看清上面写着的“指令”之后,顿时按住了额头。 

(……难题啊。) 

两大将军口中的“智慧、体力、运气”的意义算是明白了。这次的武术大会看来不能光靠武力取胜。当他烦恼于该怎么办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一阵不安的气息包围了。 

“——喂,帅哥将军!” 

“让我拖后腿吧。” 

这自然不可能是御林军的人说的。从他们的装扮来看应该是十六位的下等武官——也就是说,和街上的无赖没什么区别。 

“从很早以前开始就看你不顺眼了。” 

大约有十人。 

楸英拔出剑,高傲地笑了笑。 

“——那就用本事来说话。” 

“什么!” 

一挑衅就上钩。 

楸英击败他们,用不上一壶水烧开的时间。 

(好了——麻烦的还在后面。)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瞬间,有人从他背后瞄准了要害连射几箭。 

一群和刚才那几个无赖完全不同的武官快速组成了攻势。楸英击落那几支箭的间隙,枪与剑又精确地向他发动了攻击。 

楸英镇定地用剑和护手挡住了第一波攻势,表情缓和了下来。 

“——短时间内进步不少嘛,你们几个。” 

面对比在训练场时更加出色的下属们,楸英甚至都像吹口哨了。 

左羽林军的武官们没有追击,而是规矩地后退几步,恭敬地行礼道。 

“蓝将军,我们就此见礼了。” 

“今天大家感觉好像都不错。”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已经很有女人缘的将军获胜的。” 

“我也想要女朋友阿!” 

“等你疲于应付的时候我们会上的。” 

那就先告辞了!几人逃得飞快,逃的时候还没忘记射出几箭。除非出其不意,否则凭自己是无法战胜楸英的,这样冷静的判断是非常正确。 

楸英嘴边浮现笑意,能目睹下属的优秀实力是再高兴不过得了。 

(很好) 

虽然人们都赞他优雅,但楸英毕竟是个武者,此刻的他就像瞄准了猎物的野兽一般目光珠珠。 

楸英一边收拾着那些不知轻重的杂兵,一边趁着间隙重新看了看写有关条件的“指令” 。 

(……该怎么才好呢……) 

武官们抽完各自的签后都跑向了不同地方,看来指令内容是不同的。定睛一看,居然还有人砸开池中冰块,开始在冰冷的水中游泳。 

(啊,没记错的话那池里的鱼是肉食性的……) 

真不愧是自己的长官毫不留情。 

楸英再次将目光聚集到自己的签上。他的“指令”是—— 

“让礼部鲁官吏发笑。可挑战三回。” 

……楸英垂下头。 

“……太难了……” 

想到那个从不微笑的教导管,楸英心中充满无奈。 

……让、让他笑??? 

(……嗯……这种时候我就会对自己不懂才艺深恶痛觉……) 

楸英不禁难过地想,刘辉和绛攸就怀有各种才艺呢。

(……不过其他签的内容是什么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

楸英若有所思。深得两大将军无情而魔鬼般真传的楸英认为,自己的任务或许已经算是非常轻松的了。

这确实是事实。

那天,整个皇宫化为了地狱。

首先是工部尚书室。

“失礼了了管尚书!!请与我比酒量吧!!”

“……什么嘛,又来了。嘿嘿嘿,好啊,放马过来吧。原来在中午前把工作处理完成就是为了这个啊,那个白痴陛下。啊,酒钱你处。”

无论是挥舞着酒瓶像个破落户似的工部尚书,还是先于自己前来挑战现在却到在地上四仰八叉的武官们累累“尸骨”,都没能让他退缩。毕竟他可是右羽林军的人。

(不要小看在白大将军的酒地狱中历经磨练我的!这场比赛我赢定了!)

从上午就一直留在尚书室待命负责裁判的武官(已婚),在确认签上的指令“与工部尚书比酒”之后,点了点头。

“那么,酒量比试现在开始!!”

———武官输得非常彻底。

户部尚书室。

“那个让人难受的面具,我收下了!!”

下等武官向孤立无援的黄尚书袭去。由于他将身为文官的户部尚书想得太简单,所以动作上全是破绽。而事实上,黄尚书是气功高手。

并且,因为工作一直被人打断,黄尚书正处于怒发冲冠的状态。除了对黎深之外他还没有那么生气过。

所以,受到攻击在空中飞舞的,是那武官。

“确认昏厥。十六卫所属吕鄂,失去资格!”

从早上一直留在尚书室的武官(所幸是新婚)在确认了那人瞳孔之后作判定。

“太精彩了黄尚书!您当文官真是太可惜了,考虑一下吧!以此为契机进入我御林军中!!”

武官由衷赞赏并劝诱道。

但在一边的景侍郎明白,黄尚书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可是黄奇人还没有幼稚到会对一个毫无知情的武官出手。

“——我要杀了那个白痴王上。”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能云淡风轻一笑而过的人,这股杀气是真的。

景侍郎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拾起从那名昏厥的武官手中掉落的签,读了起来。

“夺取户部黄尚书的面具,并盯着他的脸三秒后依然保持镇定。”

——意义复杂的沉默背后,景侍郎在心中留下了眼泪。

(……两大将军太没人性了……)

不知道这些事绝对做不到却仍为了取胜而拼命的武官们,真可怜。

那天午后,众人眼前展现出的是一副惨叫连连的地狱图。

“向霄太师借用‘超级梅干’!!”

“啊啊!有人被名马白兔踢飞了,现在不省人事!”

“呜噢噢噢噢倒立绕皇宫十圈切中途不能靠腿!?哈哈哈太轻松了!!”

“向喜欢的女孩告白!?白痴啊有的话还参什么赛!!”

“这都是谁想出来的!魔鬼!”

“不是人!”

“你们的血是什么颜色的啊!”

由于伤者愈来愈多,御医长陶老师与其弟子们在宫殿四处忙碌着。

“哈,嗯,让我想起战场了。”

但是浓缩了羽林军大将军们整人的智慧的指令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哦,我这个太棒了,真幸运,不用动脑也不用费体力。”

某个武官举着手中的签,脚步轻快地向目的地跑去。他斜眼憋着在一边陷入苦战的同伴们,得意地笑了起来。

(很好,这次的休假,就用权州牧的恋爱必胜约酒馆的小花出来!)

平时对于每个客人都笑脸相迎的小华,这次会用特别的态度对待自己了。

“带着花去,首先给个惊喜让她称赞‘哇好漂亮’,然后怎么约她出去呢,‘嘿,和我一起去看地狱吧’,啊,这是大将军的口头禅,不行不行。哈,但是,约她出去哪里呢——等等,冷静下来啊!”

他拼命压抑着不断涌出的悲惨妄想和愈发激动的心跳。权州牧一定能交给自己好方法的所以不用担心。只要跨过今天,未来就是玫瑰色的。到昨天为止都没能和小华说上一句话的懦弱自己,再见了!

站在目的地门前深呼吸,出发。

“打扰了,吏部尚书!”

“混蛋,不会轻点开门吗!!”

当他猛地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只听见一个年轻的男子的吼声响起。同时门边堆积的书卷如同雪崩一般滑落,那武官千钧一发之际向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回事啊这房间……)

怎么乱成这样。房间到处都是书卷。

刚才大吼的并不是吏部尚书,而是以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及第者而文明的出色官吏.吏部侍郎。

“年末前很忙,有事就快说!”

吏部侍郎凶狠的语气让他背后一凉。为了不给精锐的羽林军抹黑,他急忙做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是,我有话对吏部尚书说……啊,请问他在吗?”

他四下打量一番,但屋内堆满了书卷,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在这里,但从气息来看是在的。

绛攸的额角浮起了青筋。

“……在,在啊,有什么事。”

“那么我就失礼了。开。”

——是的,这实在太过简单了。

武官气沉丹田——大喊。

 “你哥哥是凹肚脐!!”

……降悠手中的书啪嗒落下,随后顺势滚到地面。

喊完之后,因为确信获得了胜利的他变得非常愉快。这样离小华就更近一步了。

令人难耐的沉默,与性命攸关的危机,只有他没能注意到。

绛攸机械地抬头望向自己的上司——再看到他脸的瞬间,武官便被踹飞到门外。

“——死命逃啊!!如果你能活到我被邵可大人说服的时候那就还有希望!”

“啊?”

啪,耳边传来扇子被打开的声响,以及,一个淡然的嗓音。

“……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让你刻骨铭心地记住地狱的味道。”

接着,多亏他是御林军的武官,凭借历经千锤百炼的反射神经,才逃过了如注的暗器追杀。

对红家当家绝地服从护卫军团,“影”。

只要被盯上,就死定了。

但他破例陈成为了拥有关于”影”的记忆的人。他一直逃到日暮,被邵可说服的黎深这才终止了命令。“影”从心底称赞,羽林军毕竟是精锐啊。

但那时的他,已经对于活地狱一词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了。

确实,这不需要智慧和体力,但在战场生存,有时候最重要的是“运气”。

他的运气的坏得离谱。

据说在那之后,他再也不曾踏入被称为“恶鬼巢穴”的吏部半步。

绛攸面色苍白地咽了口吐沫。

(……太、太小看她们了……)

羽林军的以精锐自夸的秘诀可见一斑。就算是为了锻炼下属,但、但也没想到会做得这样过分。

这样不择手段的魔鬼长官手下会有弱兵吗。

不,绝对不会。

虽然羽林军两大将军设下的第一关过关条件实在是惨绝人寰,但还是有人顺利通过了。

不如府库——

邵可和蔼地接待了每一位前来的武官。

就像他们所期望的那样,他用心泡了茶,给他们以休憩的时间。

“你也喝一杯吧。”

邵可亲切的劝说那位从早上开始便一动不动守在府库的武官,但却被不知为何脸色愈发苍白的断然拒绝了。

“不用,谢谢您的心意!请您不用如此费心!!”

“?”

这时,府库的门开了。

“那么,这杯茶就给朕吧。”

“哦,刘辉陛下,欢迎。”

刘辉在往常的位置上站定,邵可也像往常那样将泡好的茶递了过去。

“啊,陛下请稍等——!”

虽然他因为王上的突然出现而吃了一惊,但想到亡国危机频时幡然醒悟。以拥有能轻松消化变质肉食的铁胃而骄傲的男人们,在将府库主人温文尔雅递来的几杯茶灌下肚之后,纷纷昏倒在地。现在还没人能突破这关。

温柔系美男子的王上就更别提了。

但刘辉一言不发地将某个东西递给了作为裁判的武官。武官发射性地接下,见是熟悉的”签纸”后再次僵在了当场。难道说这是——

他战战兢兢地读了起来,那上面果然写着同样的“指令”。

喝下府库红邵可大人亲手泡制的十杯茶,并要喝完。”

“哼……朕是王,不会逃跑的,朕要让你见是君王的尊严,看好了。”

刘辉开始耍帅,将因为抽到这签而感到的安心藏在了肚子里。如果抽到了武官们口中最凶的签“前往吏部尚书处(等于前往冥府)”那就只能流泪了。

刘辉已经在这里喝茶喝了十多年,他非常敬爱邵可,这与那些武官们有根本上的区别。

(好了,来吧!)

——刘辉顺利地喝完了十杯茶。带着裁判武官发自内心的绝对尊敬与畏惧,刘辉向下一关迈进。

(……这算什么。)

静兰看着签文开始发呆。不明白,所以他根本没做任何准备便向目的地走去。

却见一名大个子武官一边哭一边从屋内走了出来。

“……是、是这样啊,我不受女孩欢迎,是因为衣着不对啊……”

他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对房门深深低下头。

“感谢您的指导!!”

静兰默默地目送武官离开。

……是什么使他的脑袋上开着一朵花,静兰根本不想问。

那房间的主人是工部侍郎欧阳玉。

“十六卫所属芷静兰前来拜访。”

推开门,工部尚书副官欧阳侍郎一脸不耐烦的从正在批阅的书卷里抬起头,手腕上的手镯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又来了,受不了,要让我给一群没有美感的粗鲁武官从头指导服装,这也——”

欧阳侍郎忽然顿了顿。

他从上往下打量静兰,象在观察着什么死的——然后抽了抽鼻子。

“……嗯,这个还好点,看来每天都有洗澡。”

“……是,在下惶恐。”

欧阳侍郎搁下笔,这声音令在角落里的裁判武官吃了一惊。用一眼就判定男人们与美无缘,从而惹哭了所有前来得武官(包括自己)的欧阳侍郎第一次变得认真了。

“不能因为长得好就不修边幅,这是我的原则。”

“……”

“但如果只讲究外表,不论什么东西都穿戴上身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那就更差劲了。刚才那个在脑袋上插花的男人就是这样。”

在这点上,欧阳侍郎本人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虽然身上丁零当啷的东西有点多,但搭配着着实不错。对于审美他很有眼光,必要的装饰也决不会马虎。他确实很像一个管理着多位国宝制造师和工匠官的工部侍郎。

“这么看来,你其实也多少明白一些吧。连内衣都熨的很平整,鞋子擦得挺干净的,头发也梳得整齐,还有眉毛也很端正。姿势和走路的样子也没问题,虽然刘海有点长……嗯,但因为你知道自己长得不错,所以这样看来也不做作。”

“……”

静兰无言以对。

“那些统一配发的东西也没法作要求,除此之外你把自己收拾得还算可以。虽然身上的服饰很便宜但都很适合你……不过少了一样决定性的东西。那是什么呢?”

静兰不想说些什么,但为了过关他不得不说。

“……闪闪发光的东西吗……”

“太对了。虽说对武官是有限制的,但耳朵或手指上戴点什么应该没问题吧。要不把护手甲脱了戴点宝石什么的,真看不下去。”

“这……不用了,因为穷……”

“哦,像你这样的男人不管发生什么都应该不会为钱发愁才对,兴趣和贫穷吗?算了,这也无所谓。”

静兰值得动员自己全部的面部肌肉保持笑脸——这男人……

“明白了就好,既然了了解自己就别去和那些乱糟糟的男人混在一起,不会有好事的。去问那边那个武官要及第印什么的吧,我还有别的事做。”

“……欧阳侍郎。”

“什么事。”

“你不觉得叮叮当当的太吵吗。”

“合适就行。”

静兰微弱的反击被欧阳侍郎以绝对的自信击败了。

“不过,我和我的上司酒鬼太郎比起来算是好的了。他只对酒了解得清楚,让人无可奈何。”

就这样,静兰突破了这道“前往工部侍郎欧阳玉处,通过衣着考核”的指令。

 

 

后宫之外,伫立着一座小宫殿,它被湖平如镜的池水和树木所包围。这座充满了闲情雅致的宫殿,名叫桃仙宫。依傍池水的宫殿还连接着一座不大不小的桥,从桥那边的池中亭向外眺望,能看见绝佳的风景。但由于这里离后宫太远,所以很少有宫女涉足,宫殿平时都非常恬淡宁静。 

虽然因为寒冷而没法走出小亭子而感到遗憾,但室内也已经很不错了。但在享乐之后。 

“……那、那个,很快就要日落了,真的没关系吗?我们可真的是什么都没做啊!? 

从中午就坐在这里。” 

蝴蝶与珠翠一边嬉戏一边为秀丽打扮,她们开心地谈论化妆和选择宝石。在二人的劳动下,秀丽瞬时便如同回到了贵妃时代。但因为身边的二人都是倾城的美女,所以秀丽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是说了吗,这就是工作。” 

蝴蝶用白皙的手指捻起点心的样子,如同后妃一般优雅。她微笑着将手中的蜜糖点心送进秀丽口中。 

“呀,咕,是、是的,可是。” 

身为一个老实的劳动者,秀丽对于什么都不做就能赚钱感到不安。 

这时,房间门被叩响了,门外传来白大将军的声音。 

“看来终于有人过来了,耀世先离开一下,太阳一落山就请各位回去吧。感谢各位的协助。我想是不会有人来的,但万一——不,百万分之一的可能,如果有人跌跌撞撞地爬过来的话,那时还请各位履行约定。” 

随着武器的鸣响,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秀丽歪着脑袋,注视着大将军递给自己的某样东西。 

这真是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工作”。 

“……约定……不善于人交往的武官们会来吗……” 

秀丽认真地自言自语,明白整件事情的珠翠和蝴蝶不禁笑了出来。 

被判失去资格的人,立刻就会选择成为“妨碍者”。于是得不到胜利的人几乎全员选择了这条路。他们中的大半,是为了去阻挠某个明明很受欢迎却参了赛,并且还留在赛场上的出场者。 

“蓝将军明明不用参加的!!” 

“过分!他太过分了!!” 

上前追击的”妨碍者小队”由于愤怒、不甘和嫉妒等等外部因素,发挥出了和平是完全不同的战斗力。 

楸英苦着脸躲避和击落如往的箭矢,并且见峰插针地打飞一个个向自己袭来的武官。看着下属们就算已经手下留情但也足以打昏自己的攻势,楸英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羞愧。 

“平时训练怎么不这么拼命啊这群混蛋!” 

他不自觉地用长官的口吻说道。 

“十六卫所属糟湛!请求您与我一对一比试!” 

“你很有勇气!但还是多练练再来吧!!名字我记下了!!” 

没几回合便被楸英击断了枪,并在胸骨下方受到重击后晕倒的糟湛从那之后,便将进入羽林军定位了目标。 

突破了第一关的楸英进入第二关内朝,抽中”空签”进入第二关的,比凭实力合格的强者更多。“空签”并非失去资格,而是不需要完成任何任务直接晋级。可以说,这是两大将军的信条”运气和实力”的最好体现。 

在第二关,楸英得到了一张标有目的地点的地图和一个满是漏洞的沙袋。只要能在沙袋中的沙子漏完前到达目的地就能取胜。每条道路上都有大量的妨碍者把守,他们虎视眈眈地盯住了沙袋。另外,参加者还必须突破工兵巧妙设置的各种机关。 

遍地的陷阱,撒菱、爆竹和油,一不留神就会飞来的箭矢流弹,以及随时随地会出现的伏兵。刘辉的生活场所,也就是内朝,被改造成了野战场。 

(……最后可怎么收拾,不会是……) 

四处扬起的黑烟是楸英没有想到的。 

接着就是最终关了。没想到除了楸英之外还有其他人留了下来。虽然他们都是兼备运气和实力的真正勇者,但在后宫却一个接一个地丧失了资格。 

因为等待他们的是—— 

“啊,这位大人真帅,喝茶吗?” 

“您尊姓大名?” 

“那个……可以的话以后能不能和您单独见面?” 

沿着手中的地图行进,途中的宫殿中总会有貌美如花的少女出现,并伸出千千玉手笑脸相迎。勇士们丝毫没有察觉到那些诉说着“精锐武官是夫婿的最佳人选”的女孩们鹰一般锐利的目光,任由她们拉着自己的衣袖,落入圈套。 

训练有素的宫女们甚至妓女们组成的最终关”男人梦中的甜蜜陷阱”。 

“是,那个,这是我的荣幸!” 

“如果我可以的话,务必!!” 

“如此好喝……美味的茶我这辈子第一次喝到!太感激了!!” 

在美少女面前丢盔卸甲的勇士们不可能取胜。楸英看着这些虽然失败却一脸幸福的参赛者们,再次对两大将军密不透风的战略致敬……真不愧是自己的长官。 

当然,楸英不会因此上钩。明白再说下去也是徒劳的女孩们也放弃了他,任由楸英独自在安静的道路上悠然自得走向地图标示的地点。 

(……珠翠……哈,应该不会帮这种忙吧……) 

或许她会发怒,为如何收场而头疼。或许事后自己要被责备了。 

她生气的样子仿佛出现在了眼前,楸英忽然笑了起来。 

从地图上看,大将军们准备的“宝物”应该就在后宫外的,桃仙宫—— 

楸英看着眼前的桃林,忽然停下了脚步。 

(也就是说,大将军他们很可能就等在这片连接着池塘的桃林——) 

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并观察地形。 

忽然传来一阵人的气息。就在附近——非常近,而且从两个不同方向传来 。 

楸英拔剑,比起等待还不如主动攻击。 

下一个瞬间,三张脸在面对面后立刻同时后仰,并且及时停下了手中的剑。 

在对视中,三人沉默着。刘辉、静兰和楸英,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你会在这种地方,因为如果问了,对方会用同样的问题反问自己。 

刘辉一脸疑惑地注视着楸英。 

“……楸英,你堂堂正正地抽签了吧。” 

“当然没做什么小动作,我可是让第一关的鲁官吏笑出来了。” 

这下刘辉从心底感到诧异。 

“礼部的那个鲁官吏!?你怎么办到的!?” 

“我去饲养动物的地方转了一圈,把刚生下来的小鸡、小兔自和猫之类的借来了。” 

看着这些可爱的小动物,就算平时没有表情的鲁官吏也露出了微笑,于是楸英便顺利地突破了第一关。 

刘辉对此感到佩服。 

“你真行!” 

“哈,但还真是累人啊,一不留神它们就会逃,追着它们到处跑都来不及……还是把下属打飞更轻松一些。” 

“……朕觉得这样不错,整个军队都变得强多了。” 

静兰平静地望向远方,表示同意。 

“那可是不得了的凶猛攻击啊。和我春天还在那里的时候完全不能比。” 

“啊,只有今天而已,只有今天。” 

——但瞬间,三人如同条件反射一般同时举起剑,一齐回头望去。 

从池边悠然走来的,是左右御林军总大将——黑耀世和白雷炎。 

“……真是的,没想到了这里的是三个帅小伙。我说,你们还是把机会让给别人吧。” 

白大将军无奈地叹了口气注视着刘辉。 

“而且,陛下,您在这里做什么?” 

“啊,那个,那个,因为……” 

楸英和静兰太明白王上参赛的理由了,附赠奖品是”权州牧的终极恋爱指南”……说不定他是参赛者中最拼命的一个。 

“既然您参加了,那么就算是您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两大将军若无其事地挥舞起手中的武器,霎时,一阵强烈的斗气扑面而来。

连空气都被震聂了。

“你们不会是想要穿过我们吧,现在是二对三,你们有利。”

刘辉的手心渗出汗水。

“……你说有利?”

自从与宋太傅比试之后,刘辉就再次也不敢轻信胜利了。

“……楸英,你对黑大将军的胜率是多少?”

“我说,您认为我是怎么当上将军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就行的。”

“静兰夏天的时候和白大将军一起击退过贼人吧。”

静兰一边压低身子一边皱起眉头……大概燕青能和他不分高下吧。

“……近卫大将军不过是装装样子的吧,我觉得。”

“喂,什么叫装样子啊,你还是那么自命不凡啊,自称二十一岁的家伙。”

与泰然自若的两位大将军行程鲜明对比,刘辉等人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要说有胜算的话也只有人数差了——

“那么陛下呢?”

“……嗯,以前想要私自出城的时候,总被阻拦。”

黑大将军没有表情的脸有点缓和,继而微笑。

“……你很强。”

“啊,对了,对了,那时奉霄太师之命一次次追回陛下。看您的行动真想不到您是最小的皇子,让人吃惊啊。”

“啊,难道说陛下,您曾同时面对他们二人并且逃脱!?”

比起许久未闻的长官的声音,楸英参军前刘辉曾作出的英勇事迹更令他惊讶。

“……基本上没能阻拦成功过。”

“这次请您认真比试吧。”

“不,这次就到此为止吧。”

霎时,三人组成了能够进行连续攻击的阵型。但刘辉的脑中已经没有了取胜的念头。紧张感令他的身体先有了反应。

三人采取行动。

同一时刻,楸英麾下的皋武官还在第一关奋斗着。他抽中的签文需要花不少时间来完成。按照指令他到处奔波,不知为何每次都会被看守挡住。由于他比起取胜更看重的是锻炼,所以并不为此感到焦急,但身为弓箭名手的他,在耳中已经捕追到了四处响起的战斗声,不觉心声艳羡。

“……嗯,我是想来比试的,但运气还真差。还没和谁教过手呢。”

他一边抚摸着弓箭一边为自己大气。只要能完成指令的就可以了。

“但还真是不得了呢,没想到还能走在陛下专用的大门回廊和禁苑中。”

虽说指令上写的明白,但在看到签上‘陛下专用’这四个字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但实际上只要给看守看签文,并且等到固定时刻就能轻松通过。这可是难得的精力。

“啊,那里就是指令上说的桃园池和桃仙亭吗,据说在河对岸有一片桃林,春天的时候一定很美吧。”

对如画的美景憧憬片刻后,皋武官想起指令,便重新端正表情,弹了弹弓弦。

“目标在露台……那么当然要用弓啦。”

珠翠的五官准确地捕捉到了池中小亭受到的轻微冲击。一个非常振奋的喝声伴随着那东西飞了过来。蝴蝶也将目光投向了连接小桥的大门,看来她也注意到了。

没过多久,就像几人所想的那样,门被人小心地推开了。

“突然来访非常抱歉。羽林军所属皋韩升,前来取这里的某样东西……”

皋武官不经意地抬起头,顿时,他张大嘴。

眼前,一人是如同妖兰花般妖艳至极的美女,另一人是如同百合般高洁的美女女官——无论那个,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美艳佳人。

皋武官差点失神了,至少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皋武官第一次明白了蓝楸英的伟大之处。自己的话根本没法和美女正常交谈——

他的目光忽然一片,转向了一边正座的少女。啊,是她就没问题。

找到突破口的他使出最后的气力跑向她身边。

秀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被池水包围的亭子里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人来。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在看到他跑向自己的同时,秀丽便急忙取出而来大将军留在自己这里的东西,脑中开始泛舟将军对自己说的话。

“啊,是这个吧,个,请拿走,他会与附赠奖品一起帮助你的,纯洁的交往要从交换日记开始,如果不明白对方心思的话,读读这个,烦恼就能解决了。光荣的胜利,恭喜!”

皋武官愣了愣。这些话大脑无法识别,他根本没弄懂秀丽究竟是什么意思。她递来的,是一本带着雪白封面的小本子——啊啊。

(交换日记吗……这样的交往也不错啊。)

他甚至有了这样的想法。

接过本子的瞬间——皋武官忽然抬起了头,珠翠也不禁站了起来。

“……弓……?”

皋武官无法相信刚才听到的声音,他呆呆地自言自语。

虽然普通人不懂,但弓箭手明白。大气被撕裂,被震动,箭发出的裂帛的声响在空中划出弧线。但这样大的声音——

“这,这样的硬功——”

是谁——?作为一名弓箭手,无法对此置之不理。

“抱歉,我告辞了。”

看着单手握着本子如箭般飞奔出房间的年轻武官,蝴蝶苦笑道。

“……那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走运。那种签,应该只有一枚吧。”

第一关,在参加者数量两倍的签纸中,只有一枚“空签”更幸运的签。那是不用与任何人交手直接就能到达最终地点,而切甚至不用遇见两大将军的特别路线。但是为了时间上的公平,所以让他到各处等待了一会儿。如果因为焦急而强行突破就会失去资格无法前行,这同样考验了意志力。

“是啊,而且从对岸直接射到露台,连桥缩都被震动了,那人的臂力和箭术一定非常好。”

珠翠也感叹道——那人毫无疑问,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射手。

“啊,太阳下山了,秀丽小姐,蝴蝶小姐,工作到此为止。”

——秀丽直到最后都没能弄清这是怎么回事。她领了报酬,歪着脑袋踏上了回家的路。这事又不能对别人说,最后这个奇怪的“工作”便被遗忘在了岁末年初的繁忙中。

而另一方面,刘辉只得呆呆注视着被击落的武器。

这也太突然了。

最初回过神来的,是五人中已经有过经验的刘辉。

“……宋、宋将军……”

从树上一跃而下的,是一位与他灵活的动作不相符合的老将军,不,正确说来应该是元将军。

“啊……小子们,你们还太嫩了啊!”

“……不,那个,为,为什么宋将军会在这里……”

刘辉有中糟糕的预感。

宋太傅手中的大弓明白地告诉几人他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不管是他完美隐藏了气息的方法也好,还是如此年级却依然能拉动硬功的本领也好——羽林军中能拉动它的应该不超过十人吧——最重要的,是他射出三支箭同时击落了刘辉等人手中的武器。不愧是先王身边立下赫赫战功的武将之首。但是。

宋太傅对徒弟怒吼道。

“这个笨蛋徒弟!既然表明是武术大会,就别想把我排除在外!!别小看我!!”

但师傅的意图还是让人不能理解——刘辉的心中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带着一丝希望凝视着二位将军。

“……那个,优、优胜是……?”

“……这还用问,对吧耀世?”

黑大将军沉默地点点头。这两人虽说对之前宋太傅紧接着射出的两箭做出了反应,但姿势被大乱,手中的两柄战斧也落到了地上。

——彻底输了。

那时的两大将军做梦都没想到,优胜者已经通过抽签产生了。

“嗯?优胜?有什么奖品吗?”

静兰和楸英上前,拍了拍没能获得“终极恋爱指南”的刘辉的双肩仪表安慰。静兰在察觉到秀丽十有八九就在前面之后,忽然觉得安心了。

随后飞奔而来的皋武官询问楸英“之前是谁拉的弓。”以及看到皋武官手中的日记本后僵在当场的两大将军,这都是后话了。

终章

忽然,刘辉醒了。

……回忆去年那场少见的“武术比试”时,自己便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

顺带一题,那场比赛之后,听说有不少人在最终关相识的精锐武官与宫女陆续结缘。

……今年的年末,还真安静啊。

“陛下,权州牧求见。”

刘辉闻声点点头,站起身来。

今年和往年一样,刘辉上前迎接因为朝贺而千里迢迢从黑州赶来的权州牧。

风度不减当年的老州牧环视室内,今年与去年不同——

“……今年,您一个人吗。”

“是啊,绛攸和楸英都很忙。”

面对年轻的王上露出的沉稳的微笑,权州牧收回了反问。

“陛下。”

“嗯?”

“茶州能越过高山吗?”

刘辉回忆起去年与权州牧面对面时的情景,微笑起来。当时他大喝,“茶鸳询已亡,现在不让我前去当州牧更待何时!”

“您说过,要起用新人。”

当年轻帝王反驳说必须培养新的人才时,权州牧回答,自己给他一年时间。

“……相当能干。郑悠舜回来的话,会更轻松吧。”

刘辉静静闭上眼。

“……他会愿意回来吗。朕在即位仪式上惹恼了他。”

“不能为此记恨。有为您发怒的官员是您的荣耀。”

“您也是。”

刘辉坦诚的回答令权州牧面露微笑。

……但是现在王还是孤身一人。

“郑悠舜是七家之外的人,不会被家族束缚,让他为您效力吧。”

刘辉沉默,随即自言自语道。

“朕对绛攸和楸英绝不会放手。”

接受了“花”,理应“绝对效忠”的二人在新年将近的现在却没有留在忙碌的君王身边,而是在忙红蓝两家的事情。其中的意义他还不明白。

无言默许的王身上也有问题,但有一种武器,只有他才拥有。

一直孤身一人的小皇子。

所以,他能够撇去干扰,向目标伸出手。

“是的,这正是您的武器。”

再明白自己是被束缚着的时候,手所能伸出的长度,是否就要取决与对方呢。

还没察觉到这点的,现在只有王一人了。

权州牧站起身。

“明日朝贺再会……红州牧现在也在赶往贵阳的途中。”

“……啊……权瑜。”

“什么。”

“……要长寿。”

“如果您需要我的话,我尽力。”

权州牧平静地微笑起来。

午夜一过,就是新年了。

黑暗在夜中夹缝中堆积。

去年比赛之后,绛攸与楸英一同在无尽的工作中迎来了新年。

今天,刘辉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在贵阳的蓝家邸处理事务的楸英被突然归来的弟弟吓了一跳。

“龙莲!?你来干什么啊。”

“……愚兄之四,没想到会在家里。”

龙莲看着眼前的兄长挑了挑眉。

“……你还真不是做当家人的料。我有‘心灵挚友’真幸福。”

“哈?”

“——今年朝贺我也去。”

听了这话,楸英不禁愣住了。

察觉到天亮的气息,降悠抬起头。

“……没想到,今年也得过经常通宵的日子吗……?”

降悠同样在红宅邸为新年的准备忙得不可开交。每年都会适当讽刺他几句的黎深,今年不知为何什么都没说。

回忆去年看见王和楸英各自挂着黑眼圈的情景,他轻轻地笑了。

很长时间没进宫了——这份怀念在之后的忙碌中也渐渐烟消云散。

他重新开始指挥起佣人们来。

茶州——虎连城,看着黎明的天空,忙于工作的影月停下了手中的笔。

“……啊,新年了呢,燕青。”

在一边同样忙于工作的燕青也抬起头。

“哦,是啊,希望今年会更好。”

漫不经心的话语令影月的双眸颤抖了……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

“……嗯,对啊……”

叹息般的话语中包含的悲痛祈愿,燕青还并不明白。

“真是这样就好了。”

明白自己的命运却还能平静地微笑,影月很坚强。

他眯起眼睛,仿佛前方的光线很刺眼。

“新年好,静兰。”

前往贵阳途中,在旅店露台看到朝阳升起的瞬间,秀丽回头对静兰说道。

今年会是怎样的一年呢。

忽然,她想起那位在贵阳等待御座主人。

对自己说不要下跪的他。

(……嗯,没事的。)

“希望陛下也能保重。”

静兰仿佛看透了她心思似的自言自语起来。秀丽笑着回答“是啊。”

去年和今年不同。

刘辉在空荡荡的房间内,独自一人面对曙光比上了眼睛。

……她是否还会呼唤自己的名字呢。

还有多久,才能称呼哥哥为哥哥呢。

与秀丽做了约定,为了换来通向王者的道路,刘辉掌中的自己渐渐凋零……独自一人在这里的自己是谁,是刘辉,还是王——

仰头,深深吸一口气。

……即便如此,刘辉还是会遵守约定。

就算没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就算有一天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自己所爱之人期望的约定。

“……陛下。”

带着踌躇的声音使刘辉睁开了双眼。

“……到了朝贺的准备时间吗,珠翠?”

珠翠更换了本打算说出的话。

“不,在这之前,去府库找邵可大人喝杯茶如何?”

“……你不要太惯着朕了。”

“偶尔去一次有何不可。”

刘辉微笑道。

“……珠翠,朕拥有很多,是幸福的王。”

珠翠不知怎么回答。

王绝不能说自己寂寞。

明天不会和昨天一样。他知道,一切都将慢慢产生变化。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受人关注。

“还是做准备吧,不要让朝廷百官久等……今年——”

看透了一切之后,他将“花”赠予了绛攸与楸英。他也认同了女子参加国试。每一件事,刘辉都不后悔。

“今年会是怎样的一年呢。”

王转过身背对朝阳,走出房间。

她在刘辉面前跪下。

 “茶州州牧红秀丽,以及茶州州尹郑悠舜前来参见。”

看着一如既往面露鲜活微笑的秀丽,刘辉有些想哭。

传说的起点

“你究竟是以何种想法离开家的?”男子这样问道。

如果问为什么,可以回答说是为了不被杀掉。可自己究竟是在考虑什么,想说什么呢。邵可不禁吐露了真心话。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本能如野生动物般发达的北斗,任何能将连邵可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实”零零碎碎地扯出来。

(——啊,对了,……想起来了。)

邵可闭上眼睛,将遗忘记忆的湖底的“答案”捞了起来。

(……是童话。)

——音乐被封存了。

“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啊……”

受众人尊敬、品行端正贤淑的祖母,陶醉地看着有效的邵可和平时一样摘来的花。

“而且……还很聪明。”

祖母一面教授他弹奏琵琶的技艺,一面闭上眼睛聆听他所弹奏的音乐。大人都未必能熟练弹奏的晦涩曲子,这个仅有五岁的孩子却能完美地弹奏出来。祖母满意地笑了。

“音乐是不会说谎的,我期待着你的未来。”

她的笑容,看起来却像是哭出来的样子。

“不过……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小小年纪,却已经丧失了天真无邪。”

他停止弹奏,静静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已经不属于儿童了。这也许是身为红家直系长子,在记事之前就见惯了权力斗争的他所背负的宿命。

“你比任何人都更要资格做红家一族的孩子……你要守护红家一族啊,邵可。”

邵可缓缓露出微笑。然而,却没有对祖母点头。

而后,又继续弹奏琵琶。

从年轻时到现在,挤压蓝家和碧家,作为当世第一琵琶姬而闻名天下的红玉环。她所弹奏的曲子据说连鬼神都为之倾倒,在王家的后宫亦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的技艺,就这样秘密地传承下来。

在她过世后,尽管人人都在惋惜后继无人,邵可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将乐曲封存起来。

“音乐是不会说谎的。”

——以不知觉踏上血色之路为代价。

 

 

一 

在府库的休息室里,邵可突然醒了过来。五感在一瞬间全部恢复。回到常态。醒来之后,也绝不会把现实和梦境相混交。 

(……做一个久远的梦啊。) 

身体感觉没有任何一样,这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清醒——此刻已是半夜。 

由于以往的习惯,邵可并不需要过多的睡眠时间。片刻的休息就足够了。可是,今天却难得地进入了梦乡。 

他产生了一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夜间呼啸的风,鸟儿振翅的声音——夜晚总会使人变得敏感。邵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起已回到茶州的秀丽。 

想起即使哭泣,也依然昂着头,奔赴虎林郡的女儿。 

她和妻子一样,有着一旦下定决心就会贯彻到底的钢铁般意志。邵可不禁轻声苦笑起来。 

“……作为我们的女儿,秀丽已经成长得非常优秀了啊……” 

邵可伸手摸着发带,像要把头发挽起一样,他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动。大概谁也无法想像,他的手指竟然会发抖吧。 

邵可把手缓缓贴于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那如同天体运行般精密的心,会为这样的小事而动摇。 

“……啊……真是的,自从遇到你,我就开始心绪不宁……” 

秀丽会平安无事的。秀丽会通过直觉,而悠舜则会通过计算,在最短时间内采取万全的对应措施。有了治疗方法和医生,就绝不可能找不到解决之道。 

即使做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由燕青或者静兰把“邪仙教”的教祖干掉来解决此事。如果那两人解决不了,弟弟们将会出手。 

秀丽怎么也不可能会死的。 

这本该是对不成问题的”小事一桩”。可是,自己却无法保持冷静。如同昆虫振翅,又如树枝在黑暗中摇动一般,自己的心绪骚动不安。 

邵可把头发挽起,深吸了口气。平静地以理性使自己那如同泡沫翻涌般的思绪趋于安定。 

(我还能行动——) 

突然,他脑海中回响起了琵琶的旋律。这是对邵可来说,比双亲更熟悉的祖母所弹奏的旋律。 

自从在红家知道事实,就已经决定好了。不强硬就无法得到安宁,不守护就无法维持幸福。为此,必须沾污双手。 

——即使致死都无法得到安宁也没关系。 

幸福不会从天而降。它是那样地脆弱,那样地容易破灭。需要有人拼上性命守护她,即使这样,他也依然会被轻易地击碎。先王以及先带黑狼早已不再。依靠霄太师则毫无意义……所以。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自我”。) 

不为感情所动,保持冰一般的理性,这才是真正的邵可。 

邵可从休息室走出来,绕开黑暗中散发着霉味的书架,掀起半边帘子。朦胧的星光射了进来,月亮害羞地将身形藏在云中。 

对——正是在这样的夜晚,最初的计划开始实施。 

还不到十岁的邵可,扔下两个年幼的弟弟离开了家。 

“你究竟是出于何种想法离开家的?” 

再想起梦中北斗声音的一霎那。 

——夜晚的寂静氛围改变了。 

在鸟儿一起振翅高飞的同时,邵可全身颤抖起来。 

身体先于思考产生了动摇。 

随后,邵可的身影从府库消失了。 

空气如水面般泛起波纹,波纹的中心——是身处仙洞宫禁池,水面及腰,头发散开,望向远方,目光游移不定的姑娘。

 “——珠翠!!”

任凭邵可如何呼喊,珠翠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动。

氛围再次产生了变化。如同波纹一般泛开的浪花,急速汇聚于同一个方向,珠翠的双眸与之发生联动,开始交汇。为了看到遥远的——本该无法看到的景象。

——“千里眼”。

“——别这样!!”

切断形成的“场”,以及把珠翠从池中拉起来,这两件事是无法同时做到的。

“——霄太师!!你就不能偶尔也做点有用的事吗,你这家伙!!”

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古代短刀击中结界石,将其击碎。千钧一发的紧迫感随之急速缓解,邵可急忙将珠翠从水中救起。

他将珠翠抱在怀中。珠翠那浸湿的黑色长发如扇子般披散在他的手臂上。

“……果然还是个自以为是的小鬼啊——”

听到霄太师没说完的挖苦,邵可回过头来,却发现他双眼圆睁,象看什么稀罕物似地盯着自己。邵可不由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很久没看到你这样了。”

语调轻缓,将散在额头的刘海拨开,这仿佛青年一样的言行,使邵可回想起初次见面时三十岁上下年级的他。回想起来,霄太师的神情,和年轻时候毫无二致。

“既然看到了就该阻止她啊,你好歹也算是照顾珠翠的人吧。”

这次轮到霄太师感到吃惊了。随后,他笑着,不住地盯着邵可。

“哦~”

“究竟怎么了?”

“没什么,你自己没发现的话就算了。”

霄太师用手指触摸珠翠的额头,邵可并没有阻止。珠翠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目光无神,如同心智被夺走般空虚。

若真是这样的话,珠翠只能成为一个保持这种状态的活死人。

“……怎么样?”

“还好阻止得及时……一般象这样的话,非死及狂,不过应该没事的。现在反而是冻死的可能性比较大,让她暖和地睡一觉吧。”

霄太师用手指为珠翠合上双眼,邵可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能在府库察觉到被结界隐藏住的气息而赶来的家伙。现在也只有你这样的人了吧,还有羽羽大人。”

“其他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死了。”

霄太师看着轻声低语的邵可。邵可抱起珠翠,鼻尖微微动了一下。

“……总之,谢谢你。”

“不阻止珠翠的话,不就能知道秀丽小姐是否平安了吗?”

话音刚落,短刀就擦着霄太师的脸飞过,深深插进他身后的树干。

“——不会有事的。”

邵可以冰冷的目光和声音回答了他,随即离开了。

霄太师无奈地耸了耸肩,准备去拿破坏了结界的短刀——这时,有人先他一步拾起了短刀,

“……真是的,你怎么总是这么小孩子气啊。”

耳边响起的,是上好的丝绸扶过肌肤一般温和的声音。

霄太师不禁哇地叫出声来。

“……权瑜……大人。”

“你刚才对自己的前辈叫了一声哇。”

“说什么啊。这么晚了您还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面对没有使用老头子腔调的权瑜,霄太师也恢复了平时的口吻。

权瑜上下打量着霄太师。

“你还是一副荒废样啊,没有妻子的男人会荒废到这种地步,可真是绝好的典型实例啊。为了今后做参考,到宝物库拿个写着‘光棍之末路’的牌子来国库帮忙怎么样。参观费收一文钱的话,我会扔给你的。”

“老头子还装什么帅。”

尽管知道说了也没用,但霄太师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即使在临死的前一刻,权瑜也会什么都不说,如眨眼一般合上双眼,毕竟,他是个在被敌人抓住严刑拷打的时候,也注意保持风度,什么也不招,还对前来营救的先代黑狼微笑着说“您还是那么美丽”的男子。

真是个要风度不要命的家伙。

“心里只有鸳询的英姬小姐是不可能对你芳心暗许的。把这种感情藏起心底,默默地做你的的光棍还不会讨人嫌。”

“啥?请别说这种奇怪的话。即使开这种低级的玩笑,我死也不会娶英姬的,这句话我郑重地还给你。”

权瑜突然若有所思,他轻声微笑起来。不知不觉已过了很长时间。

“……不过,你还真是没有一点大人样啊。”

他长久地凝望着邵可离去的方向。

“的确,能让那孩子……邵可他情绪起伏的人是很少的。偶尔的感情宣泄也是必要的啊……霄。”

权瑜将拾起的短刀无声地扔向霄太师,掷出一道平缓的抛物线,霄太师将短刀接在手中。

“没有多少大人能超越那个孩子,你还净对他使坏。”

“邵可就快四十了。”

“才四十岁。可是……先代黑狼、北斗、蔷薇姬以及先王都已不在人世。能向那个孩子伸出援手的‘大人’却置他于不顾。”

霄太师感到十分不悦,他胡乱地拨了拨刘海……权瑜作为这些“大人”中的一个,经常四处乱跑,几乎不再王都。

“……先代黑狼死得太早了。”

权瑜凝重的话语,融于厚重的夜色中。

霄太师没有回答。自先代亡故后,追随其足迹的年轻“黑狼”接受了无数暗杀命令,下令者正是霄太师和先王。对此,他们并不后悔。霄太师如此、邵可以及权瑜亦是如此。这个时代,仅凭豪言壮语,是无法办成任何事的。

“……霄瑶璇,人并不是完美的。但可以善待拼命努力的人吧。

霄太师突然抬起了头,权瑜的微笑和平常一样,但笑容中似乎包含了某种启示。

霄太师并不知道权瑜是不是明白。明明是自己比他年长得多,他却从前就一直摆出一幅知道比自己多的嘴脸。所以霄太师拿权瑜毫无办法。

“邵可会心绪不安,可真是少见……你还对担心小姐安全的他冷嘲热讽……我并不是让你说谎,至少安慰他一句‘大概会没事的’吧。你可是他的长辈啊。”

“……你还是对邵可很温柔啊。”

“那孩子都没察觉到自己有多么拼命。总是被人依靠的他,也得有个可以撒娇的人。你要是嫉妒的话就直说,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权瑜微笑着,优雅地拂了拂衣角,离开了。霄太师看着他的背景,张大嘴巴,轻轻摸着接过来的短刀。

“‘大概会没事的’是吗……”

说完,霄太师立刻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迈步返回。

“权瑜大人……”

刺客为了一个孩子哭泣。如同十指连心般密不可分的同胞一个接一个逝去。

唯有那个声音,在数十年后依然回响在权瑜心中。

为了先王牋华而拿起屠刀的先代黑狼。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的话,那孩子就拜托了。毕竟,那是个根本不懂得善待自己的少年。”

请不要忘记——先代黑狼这样请求权瑜。

“那个孩子并不是完美无缺的。”

先代黑狼使用了邵可的别名。

“魁斗就拜托了。”

之后不久,先代黑狼就过世了。

邵可单手抱住珠翠,赶往府库,在路上,他终于明白了霄太师为什么会说“很久没看到你这样了。”

“是因为头发向上拢起吗……”

并不是像往常一样披在劲后,而是把后面的头发盘了起来。在考虑北斗、红家或者秀丽的事情时,他总是会无意识地将头发盘到这个位置,到现在才察觉到,自己果然有些失常,而且,最糟糕的是这竟然被霄太师看穿了。

一进入府库的休息室,邵可急忙拿出许多毯子,整理床铺。

“魁斗。”

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深处在呼唤这个名字。

为万物带来死亡的,斗之魁。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为自己取这个名字的人的身影……不知不觉,自己也已过了那个人的岁数。

“知道那个人的人越来越少。”

就连珠翠和北斗也不知道先代黑狼。

在火盆中烧起后,邵可看着珠翠。

(……在珠翠聪明伶俐,却唯独不擅长刺绣,这绝对是受到自己和妻子的影响吧……)

最初的教育一旦产生严重的失败,是无法完全修正过来的,这就是个绝好的例子。自己与妻子的成长历程都有些特殊,因此无法很好地给珠翠“普通”的教育。作为“黑狼”的时候,连鱼的小刺都有自信分辨得出,但在平时,这几乎用不上。自己曾把能少费功夫就尽量少费功夫奉为信条……可现在看来,省事的程度过大了。

“珠翠也变成大姑娘了……”

出落得美丽端庄、知书达理又温柔善良。真想让她过上幸福的日子啊。惟独在这件事上,邵可至今仍感到后悔。

“为什么她到现在都没有意中人呢。连传闻都没有。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呢。

“难得她现在会蒸馒头了,却只有我能吃到,这真的好吗?”

邵可摇了摇头,不过,显然他也不知道答案。少女的心思让人难以捉摸。

“……不赶快把湿衣服脱下来的话,她会被冻死的,可是……”

邵可也犹豫了,如果珠翠还是孩子的话到没什么——

这时,邵可看着门扉,笑了。

“……来得正是时候。”

刚要走出休息室,邵可就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还高高盘起……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正当他想尽快重新整理头发时,从门外探进一张脸来。

“黎深,有事想拜托呢。”

黎深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什么事情,说吧。”

“说起来,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帮珠翠换好衣服,让她躺进温暖的毯子里之后,邵可终于向弟弟问起这个。

黎深向休息室扫了一眼,问道。

“……那个女人,做了什么?”

“只是试图使用‘千里眼’而已。”

在听到回答的同时,扇子从黎深手中滑落。

“……‘千里眼’”?

“虽说珠翠能看到范围早已超过千里。”

“她想在这个城里使用?”

“对,所以我才阻止她。”

黎深轻轻闭上了眼睛。

“……明白了。我会解除监视的。”

“哦,疑心极重的你竟然也会这么做。”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能不信任她呢。就算是缥家的人,这么做也会有生命危险的。”

黎深拾起掉落的扇子。

“她具有如此异能,缥家居然还一直坐视不管。”

“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是‘无能’。”

黎深没有对邵可的低语做出回应。也没有继续追问。

“……兄长。”

“嗯?”

“可、可以帮我沏杯茶吗?”

“怎么,这么晚了,打算留在这里吗?”

“这有什么不好!”

“没问题。”

邵可笑着站了起来。如同对待小孩子般在黎深额头上敲了下。

“不过,今天不喝茶,改成喝酒吧。天快亮的时候你得回去睡觉,你和我不一样。”

听到最后这句话,黎深的眼中闪出不安的神色。邵可苦笑着补充道。

“你明天还有公务啊。繁忙的吏部尚书大人。别太为难绛攸大人。”

“没关系的,年轻的时候吃点苦才有意思。”

“……你刚才可是说了一个很绝得点子啊。”

“兄长从来都没让我吃过苦啊。”

酒过三巡之后,黎深严肃地抬起头来。

“哈哈,代价可是很高的呢。”

“哼,我没有办不到的事。”

“是吗?实际上,有红黎深这个能力超群的人才的话呢。”

黎深停止了摇扇。

“我原来还想负上责任承担到底呢,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啊,兄长。”

“什么?你打算独立承担吗?”

“……还、还是请别推给我吧……”

邵可看着面露难色的弟弟,扑哧笑了起来。

“明白了吧?我的辛苦是谁也无法承担的。顺便说一下玖踉!”

“请毫不犹豫地叫他来做吧。”

“不成不成,你们两个是一样的。不是肯接替我的人的话,我是不会把责任分担给他的。”

谁也没理由承担。

黎深岔岔地盯着兄长。

“……你今天可真坏啊。”

“是吗?是这样的吗?”

邵可熟练地往杯中斟酒,心想也许是这样的吧。

他的头脑中,又回响起琵琶声。

“你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做红家一族的孩子……你要守护红家一族啊,邵可。”

梦中祖母说的话,以及质问自己为何离开家的北斗。今天,他回忆起了过去的事。

“……我说,黎深,你还记得玉环祖母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黎深吃了一惊。

“啊?哦,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过世了——和我们有着血缘关系。”

在黎深看来,她是在暗中对红家实行专制统治的女当家。

“那个人难得地,比起我来更疼爱兄长你,仅仅这一点我就给她很高的评价。”

这句话如实地反映了黎深对事物做出评价的绝对标准。

“的确,如果没有玉环祖母,红家的命运将令人担忧。从后宫回来,实质上掌管红家的,是那个人。她美丽、聪慧、富有远见,是个自尊心很强的野心家……而且,弹得一手好琵琶。”

听到最后这句话,黎深沉默了一阵,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真的,不再弹奏了吗?”

尽管省略了主语,邵可也明白弟弟想说什么。

“玖踉那个笨蛋,一直以为弹奏摇篮曲的是我。”

“那是真的吧,你也弹奏了。”

“他是不可能把我和兄长你所奏出的音色听错的。虽然我绝对不会告诉他。”

邵可哼了一声,把酒杯送到嘴边。

“……我……想再听一次,也不行吗?”

听到这个请求,邵可的回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不会再弹了。”

黎深没有问原因。邵可的意志如钢铁一般。一旦决定的事就绝不会回头。这一点,黎深比谁都清楚。

看着黎深的脸,邵可微微苦笑起来。

“……真是的,你怎么那么爱粘着我啊。”

不待黎深回答,邵可用食指咚咚地敲着桌子。

“黎深。”他叫着弟弟的名字。

“你不会对我隐瞒任何事,也不会对我撒谎——应该说,在我面前无法撒谎。”

“是的。”“可是我却会对你隐瞒、撒谎、若有必要,今后也会这么做。”

邵可有敲了敲桌子。

“你肯听我的请求,可我却不听你的。连想听我弹奏琵琶这样的小愿望,我都无法完成。”

“……是的。”

“你希望我不要再当‘黑狼’,这个请求是为我好,但我也没有听。平静地生活,大概是我做不到的。无论你怎么阻止我,我决定的事都不会轻易改变。你无法命令我。我要做我想做的事,以前如此,今后也是如此。”

尽管声音还是那样温柔,话语中却包含着不容否定的支配力。这就是几乎无人知道的,被祖母赞许为拥有最强资格的红家直系长子的声音。

黎深象被霜打焉了的茄子,他低声说道。

“……是的。”

听到斩钉截铁的回答,邵可苦笑起来。

“为什么呢?”

黎深努力思考该怎么回答,但马上就放弃了。不是没有答案,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为什么……这很难用言语回答啊。而且,虽然我不会对兄长说谎,但也有不能说的秘密。答案和这个秘密有关,所以恕我不能多言。”

“啊,是什么呢?你说的秘密。”

“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面对守口如瓶的弟弟,邵可竖起了眉毛。这可真是稀罕事啊。

“你对我还有所隐瞒啊。”

“和兄长您比起来,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再说,兄长您从以前就是这样,一个人独断专行。”

这下黎深打开了话匣子。

“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然后带着满手的礼物突然回来。说了会逗留一段时间,第二天就没了踪影。想追随你而去,你却把玖踉那样的大包袱甩给我,害我没法跟上。总是说谎,不守承诺,用笑容和礼物搪塞一切。”

“哇,真是最差劲的哥哥啊。我更想不通你怎么会喜欢我了。”

邵可也吃惊了。随后看到黎深逐渐合上的眼皮,又感到一阵安心。看来酒里下的药终于起作用了。要让对各种药物都有极强抗性的黎深熟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使知道下了药,黎深也会把酒喝干。不过这种事大概也只会发生在邵可面前了。

“兄长……”

“嗯?”

“你喜欢我吗?”

邵可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快睡吧。最近你为了收集茶州的情报,都几乎没睡过好觉。”

“你不回答我就不睡。”

“我可不会听你的话。这个世界上要连一个这样的人都没有的话……你一定会忍不住寂寞而发狂的。”

“在那之前,我会找兄长……”

“顺路稍带上绛攸大人。”

“顺路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捎上他……”

“悠舜大人和凤珠大人都会找到你的,百合姬也会。”

“你还会扔下我会玖踉,一个人离去吗?”

“是啊,也许还得离开。”

“可不要小看红家的当家和名望,即使是远在天涯海角的虹之瀑布,红家同样有权利和财力去搜索。”

“快睡吧……我爱你,不过是假话。”

黎深刚一趴在桌子上,就闭着眼睛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兄长,关于刚才的回答……我知道‘为什么’。”

“啥?”

“‘为什么’兄长要说那么多谎话。”

邵可睁圆了双眼。

“所以我和玖踉才会不怕失望地等着兄长回来……而现在与其等待,不如迎接……”

邵可的脑海里突然响起北斗的声音。

“你究竟是以何种想法离开家的?”

想到这里,他按了按黎深的鼻尖。

“黎深,你相信童话吗?”

黎深闭起的双眼稍微睁开了一些。他答道。

“……只相信唯一的一个……”

之后,黎深真的进入了梦乡。

听到回答,邵可低下了头。

以自己的酒量,喝下这点酒就跟没喝一样,可不知为何,全身产生一种惬意的疲倦感。

“……自己今天果然很怪……”

自己狠狠地欺负了黎深。

邵可敲了敲黎深的头当作道歉。

黎深什么也没问。他一定知道哦啊兄长感到不安的原因的吧。

独自喝完酒,邵可锊了锊刘海……他知道自己并不完美,是因为过于平和而迟钝吗——毫不掩饰地捉弄黎深,自己真是丢脸。

“……以前的我比现在更中用。”

明知不会有事的,却千万次地询问,心里总是挂着秀丽的安危。若自己能飞到她身边的该有多好啊。

可是,这是秀丽自己的战斗。

邵可想起了自己离家时的情形,苦笑起来……秀丽简直就是过去的自己。

独自思考,自己决定前进的方向,必要的时候,即使险阻重重亦会毫不犹豫地前进。

“……她继承了妻子和我身上最顽固、最不妥协的性格……”

正是因为知道有人在担心自己,秀丽采取了最妥当的保护自己的措施。即使这样——明知不会有事,等待的人还是会感到不安。

因为活着充满不确定因素,而死亡却是一定会来临的

邵可又敲了敲弟弟的头。弟弟们怀着何种心情,期盼不知何时会回来得自己,他终于深切体会到了。

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歉意。无论时光重来几回,邵可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若有必要,今后也将如此。既然会重复同样的事,道歉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玖踉和他两人留下,这点让邵可感到欣慰。两个人的话,就不会寂寞了。

邵可没有道歉,而是道谢。

“……谢谢你们一直等待着我。”

他知道,一成不变地这样等待下去,是很难做到的。

“兄长!”

那是自己以“游学”为借口,故意被父亲赶出去的那天夜里——

黎深拉着幼小的玖踉的手,几乎是拽着他跑到邵可面前。

“别……”

别?

明知黎深想说别走,邵可还故意装傻。而聪明的黎深也意识到,自己再怎么说也没用了。

“别、别了,我的兄长……”

任性而自大的黎深之所以对邵可尊敬,没有别的原因,完全是因为邵可从以前就一直比黎深更顽固,比黎深更任性。

“……玖踉,你也说话啊!”

最小的弟弟表情严肃地偏着脑袋问道。

“您要出门吗?邵哥哥。夜里很危险的。还下着雨。”

邵可微笑着把玖踉抱了起来。

“是啊,可是。我不得不走。你和黎深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啊……大概是等雨停了,太阳公公每天都露出笑脸的时候吧。”

“那我就做好多好多的晴天娃娃等着。祈求雨赶快停,让邵哥哥能回家。您回来以后要多多地给我讲故事,让我听琵琶曲啊。”

笨拙而温柔的话语,使邵可微笑起来,他抱住玖踉。接着把黎深也招呼到身边,揽在怀中。

“……我走了。黎深,玖踉就拜托你了,替我弹琵琶曲给他听。”

……邵可对弟弟们说了许多谎话。下一次邵可回家的时候,天空没有太阳,而是下着暴雨,并且,那是一年多之后的事了。

他再也无法为弟弟弹奏琵琶了。

“……被玖踉讨厌是当然的。”

他苦笑起来。玖踉到现在仍然讨厌下雨,大概也是因为那时候的事吧。

……过了一年多,重返红家的时候——

两个弟弟高兴地迎接个头变高了一些的邵可。

屋檐上挂着许多晴天娃娃,向风伯雨师乞求“请别在下雨了”的字条堆积如山,黎深的琵琶技艺也比从前大有长进了。

弟弟们一如既往地等待着自己。

可是邵可却已经无法像那天一样了——在离开家的那天,他就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回到家的时候,邵可已经继承了先代黑狼的足迹。

一直精神抖擞的祖母.玉环突然去世,是邵可回家不久之后的事情。

……那天夜里,邵可最后一次弹奏琵琶。

四                          

“邵可大人……”

刚把黎深扶进休息室睡下,对面的珠翠就醒过来了。她的双眸已不想刚才那样空虚,而是完全恢复了神采。

邵可盯着珠翠,为她恢复了生气而感到安心。

“……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不……”

“药已经煎好了,我马上端来给你喝。”

“不用……我自己能起来。”

那么,到桌边服药去吧。”

邵可的声音温和,却包含着不容许忤逆的威严,本来还有些晕的珠翠,大脑在瞬间冷却下来。

“……他在生气……”

珠翠的脸色变得苍白。很久没碰到这种情况了,她完全忘记该怎么应付。北斗哥哥会抢先生气,夫人则会寸步不让地将战火扩大,而珠翠却不能这么做。在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裹着毛毯在喝药了。

身体还像铅一样沉重,不过邵可的汤药和父茶不同,具有显著的疗效。汤药的热气一点一点渗入指尖。由于味道远没有父茶那么难喝,所以喝下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珠翠感到如座针毡,因为邵可一言不发。珠翠浑身冒着冷汗,将最后一口药喝下去——他要过来了。

正想着,他真的一脸严肃地走过来。

“——那么,把你违背不使用异能这个承诺的借口说来听听。”

借口?

珠翠回响起秀丽走后的日日夜夜,刘辉陛下的言语和睡眠时间都变得极少。邵可大人连日来都住在府库,等待着从茶州传来的消息,仅仅是怪病一事就已经很不得了了,缥家将会行动,秀丽小姐被找到,珠翠也被璃樱大人发现,暴露了本性而被黎深大人严密监视——身受如此重压的珠翠,对借口这个词感到十分不快。

“我、我只是!担心秀丽小姐也不行吗!反正最近我被璃樱大人发现了。事到如今用不用异能都是一样的。应该说能用的都要用上。为了不至于导致死亡,斋戒沐浴也做过了!对方!”

珠翠用仅有的力气站了起来,但在接着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有疲惫地坐了下去。

“……对方可是缥家啊……”

邵可轻抚珠翠如孩子般垂下的头。

“抱歉,让你感到不安。”

温和的话语使珠翠感到哽咽。

邵可其实是知道的。珠翠的蛮干只不过是自我满足而已。等下去的话总会有消息传来的。在那之前,珠翠”看”也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她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回想起过去,揣揣不安、充满恐惧,为了使自己松口气,总想做点什么,于是做出了蛮干的事。

知道了这些,邵可也并没有责备她。

“……抱歉……”

“你若有什么不测的话,秀丽也会伤心。刘辉陛下会失神的。秀丽不再之后,和他一起支撑后宫的只有你了。请别忘了,有很多人需要你。”

珠翠闭上眼睛听着他说的话。

“……是。”

“真是个好孩子。给你糖果。”

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但珠翠仍感到很高兴。她踹踹不安地把空腕翻来覆去,随后终于下定决心问道。

“……关于刚才您说的话……我若有什么不测,邵可大人会……”

“把对方杀死抛尸河中。”

邵可从箱子中拿出糖果。塞进珠翠口中。

“如果是我妻子的话就拿肉干,是北斗的话我会拿腌肉出来。因为我是温柔的人。”

糖果在珠翠口中花开,丝丝甜味芯人新埤。

知道有人爱着自己,是很幸福的。珠翠像孩子一样笑了。

突然,她意识到一件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穿的衣服,接着,小心地摸摸衣服,拉拉衣角,像是在确认这件自己没影响的衣服是否真是存在一样。

“珠翠?难道上面有虫子吗?”

“……那个……我的……衣服……”

“啊,穿着那个会冻死的,所以帮你换了。这个我可做不来,所以叫黎深——”

 “!!!!”

珠翠的脸色变得苍白。难道说是……!

“找了宫女和替换的衣服来。女官服也拿来了,待会你可以换上。弟弟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里啊。”

安心之余,珠翠平趴在桌子上……这对心脏不好……

“啊,要不要把蓝将军叫来?”

珠翠跳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这样的话,我可没有自信不会条件反射地秒杀啊!!”

“……你指那边?”

“我会这么做。干脆利索地。”

邵可用手抚着下巴。

“他对女性很谦让,所以这也会是场好戏呢。和你进行情侣吵架还活得下来的男人,也只有蓝将军那样的人了。”

“邵可大人!!这,这是误会!!”

珠翠啪啪啪地拍着桌子。虽然每次把那个没节操的男人从后宫赶出去的时候都会产生一些奇怪的谣言,但没想到连邵可大人也——

不过,邵可止住了笑。

“蓝将军那样厉害的人虽然是必要的。但现在还不能把你给他。”

“……啊?”

“差不多该让你有所准备了。能和蓝将军交手的男子几乎没有了,虽然他本人总是儿戏一般。不过,我可不打算把你交给不认真的男人。”

邵可似乎有些为难——但看他严肃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珠翠有些头晕。这是什么情况啊——邵可大人竟然对我说这种话——

(是梦?我是在做梦吧——)

“啊,不,使得,没问题,我能把他打退。”

“有为难的地方就说出来……珠翠,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

珠翠的内心在哭泣……秀丽小姐的迟钝,一定是父亲的遗传。

“……提起黎深大人,他似乎解除了对我的监视。”

“你也知道的,黎深的脾气就是这样乱来,很干脆地就撒手不管了。”

“……恕我多言……”

“出于礼节,等会去向霄太师道声谢吧。出于礼节啊,只是礼节上,这只是礼节而已。”

他似乎想说别去。不过珠翠也打算待会悄悄地去向霄太师道谢的。

“还有,谢谢你为我和秀丽担心。”

珠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只是无意义地整理瓶子。她刚想起身泡茶,邵可就一把按住茶壶。

“我来泡就可以了。”

珠翠拼命挤出笑容,把父茶端到嘴边。

(……工作的时候他明明很能干,没什么不拿手的,可为什么……)

再明白他不是在演戏之后,这更加难以理解了。

邵可若有所思地看着珠翠。

“……一看到你,我就想起北斗。”

“啊?”

“刚开始和你接触的时候,他非常害怕,拜托他做你玩伴的时候,他吓得脸色大变啊,站都站不稳呢,只会大叫‘啊,等等,玩什么啊!?难道是玩斩首!?’,差点哭出来呢。很蠢吧?”

“……这样肯定会哭的啊……”

斩首,这太恐怖了。不过,最疼爱珠翠的,确实是北斗。

“北斗能捡到翔淋他们,并把他们抚养成人,也是多亏了你啊。”

珠翠把脸从盛着父茶的茶碗中抬起。邵可讲述过去的事,实在是难得。

“和黎深大人也说起过以前的事吧……”

即使不想听,在这种距离之下,话也会自然地传进主脆的耳朵里。

鸟鸣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外面一片漆黑——

正是破晓时分。

“是啊,那个时候不管是先代‘黑狼’的亡故,还是先王陛下的驾崩,我都完全没有意料到,他们两个都是不可能轻易被杀的人啊。”

“先代黑狼……”

“嗯……知道她的人,现在多半已不在人世了。连北斗也不知道——”

先代黑狼在王即位之前就伴在王的身边了,是用血雨将黑暗的战场染红的死亡使者。

至今……邵可仍在想。

“啊……你实在是太优秀了。现在还不是平凡而不懂事理的公子小姐能活下来的时代。怪不得会被晋华看中。”

双眸如同七夕的夜空般透彻明亮的人,看着邵可。

“晋华,我决定了,就是这个孩子。所以,不要杀他。”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的话。

“晋华你是笨蛋吗?连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再的时候油腻来监视啊,别依靠宵大人。”

……先王也许在发生改变。那个人若在他身边的话,他到最后也许就不会被人叫做血之霸王了——

“……那位大人是怎样的人呢?”

听到珠翠天真的问话,邵可的喉间一下哽住了。

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年多。

那真是一个无可匹敌的人。所以,邵可深信这那个人,根本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人杀死。

“你有想守护的重要之物吗,少年?重要得让你不惜杀人也要守护的东西。”

听到”有”的回答后,那个人投来严厉的目光。

“你说有?你只是为了自己而杀人,别把世界上最重要的的人当作杀人的借口。否则堕落的只会是你自己。”

那段短暂而漫长——难以忘却的回忆,留在邵可心中。

逝去的人。

话语先于思绪。

“那个人呢,是有生以来第一个让我哭泣的人。”

没有那个人,也就没有今天的邵可。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吧。”

现在回想起来,邵可仍然对那个人的无所不知感到不可思议。

“你正在想,自己究竟是冷酷还是温柔,这又该如何衡量,或者根本不是这样,自己也无法弄清楚,是吗?”

看着邵可吃惊的脸,黑狼苦笑起来。

“是这样的吧,弄不清楚也没办法。”

“……什么意思?”

“再过三十年都弄不清出的话,我就告诉你。”

那个人没有再多说话,可是。

“……可以问个问题吗?”

“不、不用了。我会明白的——早就被杀掉了。

那个人绝不会说谎。

“你不来的话,你们兄弟三人在近一段时间里早被杀掉了。”

“……玖踉也会被杀吗?”

“对。虽然他还年幼,但你们三人太亲密了,所以不能放过。不把三个都杀掉的话必有后患。继承者由父亲重新挑选就可以了。”

认为至少玖踉能活下来的邵可,痛苦地抱住头。

“……看问题太天真了。”

“和着毫无关系。只是个孩子的你本来就想不出多少对策,遇到穷凶极恶的晋华那个笨蛋也没被杀掉,实在是了不起。你很棒。”

邵可抬头看着黑狼那美丽的侧脸。

黑狼把脸埋进双腿间,拉着邵可的手。露出哭泣般的的微笑。

“……谢谢你的到来。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杀小孩子,本来孩子就少……大人都是笨蛋,只会让你这样的孩子受苦。”

那时候,邵可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真是个温柔的人啊,可是很奇怪……那个人却不得不比别人杀更多的人。” 

为了王而挥舞着屠刀的最强刺客……反过来说,某个人要杀的人,全部都是那个人替他杀掉的,比谁都希望没有杀戮的时代来临的人,手上沾染鲜血的却比任何人都多。

“为晴天而欣喜,眺望夜晚的星空,逗孩子开心,关心他人信守承诺。这些事情,即使他人都已忘却,也会保留在那个人的心中。那个人决不会忘记欢笑……悲伤与痛苦,一切都默默记在心中,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珠翠的神色突然变了,但邵可并没有察觉到。

在黑狼身边度过的岁月,对邵可而言是很不可思议的。他第一次被“无法匹敌的大人们”围绕,时而与他们对等,时而被当作孩子看待。

“先王实在是胡来。静兰似乎认为自己和父亲很像,但他其实是远远不记得。那家伙会毫不留情地把视为绊脚石的人杀死。相貌堂堂、本领高强、头脑灵活,品性却很坏。若不是先代黑狼每次都言辞恳切地阻止他的疯狂,恐怕你我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被杀掉了。”

“他,他是这样的人吗……?”

“也难怪,你只知道先代死后的王。”

讲述那落寞而感伤的回忆之时,邵可笑容也包含了些许喜色。珠翠不禁说道。

“邵可大人……”

“嗯?”

“您很喜欢先代吗?”

珠翠看着茶碗,低语道。

“因为我觉得先代和邵可大人您很像。”

邵可屏住呼吸——轻吐了一口气。

邵可直到现在依然对“自己”不太清楚。马上就要到约定好的三十年了,能告诉自己答案的人却已不在人世。

说了无数谎言的邵可,不明白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但他明白,自己和先代是不同的。

若是换成先代,在女儿陷入危机的时候一定不会像这样坐视不理。

……虽然自己无法成为那样的人。

“……是啊,我很喜欢那个人。”

却很想成为那样的人。

那个温柔而不失威严,比邵可自己更了解邵可的人。

用小孩的生命学习杀人术、成为刺客——真是异常而冷酷偏离了人间正直的行为,没有正义可言,也无法把种行为正当化。黎深至今依然对此深恶痛绝。

不过,邵可知道。

“总有一天,会有人将豪言壮语贯彻到底,我希望能看到这样一天的来临。”

因残忍无情而被人们所畏惧的”黑狼”,是这样希望的。她时常为此哭泣。看到饱受战乱摧残的残破街道和村庄,她比谁都心痛。这也深深影响了邵可那颗狂乱的心。

是的——邵可很喜欢她。

那个把许多宝物托在掌心的人。

“我真希望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

因此,在她死后,邵可自己选择了继承她的遗志这条路。

那已是遥远的过去。

“我明白陛下所说的。”

在先代黑狼去世之后,受先王召唤的邵可,不待王下命令就以沉稳的微笑回答道。

“交给属下办吧,即可返回红家,暗杀祖母玉环。——此任‘黑狼’,由属下继承。”

五 

看到盘起头发、一身首席女官打扮的珠翠,邵可发出了深深的感慨。 

“后宫不能没有你啊。” 

珠翠低下头,想遮住脸上泛起的红晕。而后说道。 

“……王上他。” 

“嗯?” 

“在独自忍受。” 

……几乎没人察觉他的孤独。 

因为人人都以为他能够为了江山社稷而解决一切愿望。 

珠翠也一样,直到秀丽作为贵妃到来,才开始理解他的孤独。 

秀丽离开后宫以后,王度过的每一天,珠翠都看眼里。有些东西正在逐渐消失。 

尽管他很努力,但人们都认为这是王应当做的,优秀是理所当然的,努力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是王。 

……给了他许多“奖励”的秀丽已经不在后宫了。馒头、樱花手帕、二胡曲。你很努力,真了不起,累了吧——用微笑给他鼓励的少女,已经不在了。 

珠翠能为他做的虽然很少。 

“……我所做的,若能够帮到你的忙的话……” 

“谢谢你。” 

珠翠想起了缥璃樱——自己所在终于被缥家知晓了。 

“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后宫待多久……” 

“我会保护你。” 

邵可做出了承诺。 

“我决不会让缥家出手的。这是和妻子的承诺。我要连北斗那一份一起,保护你。” 

在这一刻,珠翠的表情似哭似笑……这个人所爱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不过,这样就够了。) 

无论是邵可,还是邵可深爱的女性,以及他们的女儿秀丽,珠翠都很喜欢。 

“谢谢您,邵可大人。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知道有人疼爱自己,对珠翠而言,这样就够了。对曾经”无能”的珠翠来说,能喜欢上一个人就是最大的幸福。 

“——不要紧,我能战斗。” 

这个时候,珠翠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当然,邵可也听到了。 

“哦,是蓝将军啊。正好,请你送她回后——” 

珠翠调头就跑,一句话也没说就飞一般地逃走了。不过,不愧是蓝将军,立刻发足追赶。这样一来,极力想装出”平静”的珠翠就成了弱势一方。

(哇,逃得好快。已经颇有心得了呢。不过,蓝将军也不能输给她啊。) 

听着远传传来的对话,邵可不禁笑出声来。 

“年轻真好啊。你不这么认为吗?权瑜大人。” 

听到邵可的话,走进府库的权瑜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小年纪就集成了”黑狼”的少年。 

以及邂逅了命运的唯一女性,却在不久之后就失去她的青年—— 

“你还很年轻,这一点可别忘了,邵可……你这是什么表情。” 

看到权瑜,邵可想起了先代黑狼。 

“权瑜大人……” 

他是最了解先代黑狼以及自己的人。 

因此,邵可不禁说道。 

“……那个人如果还活着的话……” 

邵可那玻璃般冰冷的眼中所映出的,是那个本不该失去的人,那个本不应该死去的人,以及那段自己曾认为是永恒的时光。 

“就此打住吧。” 

权瑜轻轻拍了拍邵可的面颊。 

“若她还活着的话,在遇到你之前,她已经把‘蔷薇姬’杀掉了。” 

邵可的喉间为之一震。 

没错——就是这样。暗杀”蔷薇姬”失败而被缥家杀掉的死之鬼姬。正是因为她的死,邵可才继承其足迹,十年之中不断磨练自己——为了杀戮而与妻子相遇。 

螺旋般的命运之轮,无论转向何方斗志有一种可能。 

在这个世界上,他比谁都深爱自己的妻子。可是,在遇到那双雷光般的眼睛之前—— 

“……你哭了吗?我还担心你只会笑而不会哭呢,不过现在有些放心了……” 

在先代断气的那一刻,邵可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别人哭泣。 

那一刻,邵可的确从心底憎恨着“蔷薇姬”。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杀了她。正因为如此,邵可才成为举世无双的刺客。 

成为潜伏在能与”蔷薇姬”直接会面的地方的第二个刺客。 

……而她的四,也改变了另一个男人的未来。 

那就是残忍无情的血之霸王。他失去了能为他在心中捧起一轮明月的唯一女性,在那之后,王再也没有爱过别人。 

如果”蔷薇姬”没有遇到邵可,秀丽就不会出生。可是,如果先代还活着,王总有一天还会爱上别的女人,刘辉和静兰就不会被分开—— 

“晋华……答应我……成为一个好国王……建立……不再让孩子们哭泣的……国家……” 

——那时的王,只是为了完成这个约定才坐在王座上的。无论何时,他都是一个只听她的愿望的冷酷霸王。可是,既然她已经死了,就没有必要为能够实现的承诺费心。这简直就象下围棋一样,为了排除无能的王公子弟和妾妃也可以置之不顾。 

直到最后,他都是一个残暴的人。 

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你迷恋她吗?魁斗。” 

听到这句话,邵可苦笑起来。 

那种感情并不是迷恋。邵可是孩子,而她是大人,是自己崇拜的姐姐。 

(还有冥府的看门犬一样的王……) 

不过,总有一天。他若能够明白自己第一次为了别人哭泣时,心中那破碎的淡淡思绪为何物的话。也许自己会为了与那个最强的晋华王大战三天三夜而努力……事到如今,这一切也只是毫无意义的假设罢了。 

“……魁斗,去刘辉陛下那里吧。他似乎根本睡不着觉。” 

听到权瑜的话,邵可点了点头……今天自己真的有些反常。 

“……魁斗。” 

“什么?” 

“华真大人来见过我。让我转告你。” 

权瑜平静地转告了他。 

“……说‘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邵可睁大了眼睛,接着,又无言地闭上双眼。 

“……总是把我留下……” 

那是在战场上遇到的,比邵可年长的少年。不过,他和自己正好相反。邵可杀人,而他救人。邵可仍记得他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权瑜大人……他以前很温柔吗?” 

温柔这个词,指的就是他。与华真相比,自己是多么卑微啊。 

“看来你不了解自己啊。” 

邵可抬起头,一瞬间,权瑜和他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我是知道答案的,但你似乎不知道。不过,我不会告诉你,在你明白之前,不可以来找我。’他是这样说的。” 

邵可缕了缕头发,叹了口气。 

“……不过,冷酷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即使明白华真的生存之道,邵可也没有做出任何改变。他没有回头,走上这条路是自己的选择。 

邵可明白,自己具有那种足以杀人的冷酷。 

“权瑜大人,邵可最大的问题,就是过于宽容了。” 

某一天,鬼姬这样对权瑜说道。 

“那样的话,他当然不能理解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宽容得连自己都把握不了。” 

“茶太难喝了。”鬼姬抱怨道。 

“让魁斗泡茶的话,他能泡出喝得要死的地狱茶。分析了成分才知道,里面加入了大量的中药。他还说什么‘茶本来就是苦的,添加了这些也尝不出来,喝一杯可以精神一整天,这可是堪比米饭的好东西。是特制健康茶’。毫无疑问,平时的他一定是个史上最恶的超胡来少年。若是太平盛世,他绝对会到书库读自己喜欢的书,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图省事泡制的‘健康茶’是多么可怕的东西,还笑呵呵地每天泡给别人喝。这点我敢断言。”

她很了解真正的邵可。

“为了自己,可以图省事,若无其事地以难喝的茶代饭,却能为了弟弟杀人。明明什么都会,对自己的事情却无所谓。所以他才察觉不到自己温柔的一面。”

他绝对不能死,她哭道。

“那个孩子成为‘黑狼’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虽然为防万一,自己也寻找过继承者,但显然没有比他更能胜任的。尽管也想过推给愚蠢、更大胆,却不会长命、毫无运势的晋华那样的家伙……那样的话,无论是他还是别人,迟早都是依靠魁斗。至少,在那个孩子更多地了解自己之前,自己得陪再他身边帮他搞定那些蠢家伙……不,不对——早日杀掉‘蔷薇姬’的话,接下来我可以自己想办法——”

……在那之后不久,她就去世了。

这些话,邵可没必要知道。

邵可说”如果”,说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权瑜也在想。

比邵可更理解邵可,并且能保护他的女性。如果她也能多待在邵可身边一段时间的话,邵可的内心一定会有所变化的。

继承“黑狼”的少年,无论是什么事都能顺利完成。必要的时候杀死必要的人,使天下太平,他正在一点一点地让“风之狼”解体。

承受了一切黑暗的少年,至今仍然认为自己是“冷酷的”。

“可是,权瑜大人……他若什么时候有时间环顾周围的话,就一定能察觉到的,我希望他能够自己察觉到,所以在那之前,请保密。”

在异常宽容的他的身边,一定会聚集起众多崇拜他的人。虚假的温柔是不可能永远蒙骗别人的。

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能够环顾自己的身边,就一定会明白的。

因为聚集在他身边的人会告诉他。

想起了为王和国家,从少女时代就使双手沾满血污的美丽公主,权瑜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邵可的确是活了下来。鬼姬、北斗、华真、“蔷薇姬”以及先王——在他之上的“大人”们,都先于他逝去了。

所以,至少自己要再多陪伴他一段时间。

邵可寻着气息,在昏暗的庭院内找的了正在踱步的王。 

“刘辉陛下……您睡不着吗?”

王猛然抬起头,看到邵可,发出一声长叹。 

“……为什么……邵可总是比我自己更了解我……” 

听到这似曾耳闻的话,邵可睁大眼睛。 

“……邵可……谢谢你一直留在王宫……” 

面色憔悴的王轻声说道。 

“只要想到你会陪在身边……朕就停下了脚步……” 

茶州并不是国家。他每天怀着破碎的心,和平时一样处理政务。尽管害怕睡着,他也不会像过去一样把别人硬拉到床上。他的噩梦不是睡下去就会消失的过去,而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睡吧,要保重龙体。” 

“……” 

“在您睡着之前,我会陪在您身边的。” 

刘辉放心地点了点头。邵可拉起他的手,他就乖乖地跟着,象孩子一样走到卧室,躺倒床上。 

“秀丽和静兰都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个,刘辉合上双眼。 

“邵可你也很辛苦……” 

“所有人都一样。” 

“邵可……” 

“什么事?” 

“有朝一日,你能为孤弹奏琵琶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使邵可手足无措。自己对秀丽都没说过,王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 

“……您是怎么知道的?” 

王渐渐进入了梦乡。 

“父王他……曾经说过。邵可的琵琶技艺举世无双。可是,他即顽固又小气,怎么请求也不会弹。我都是以他弟弟的性命相威胁,他才终于肯弹奏的。在我有生之年,你恐怕是听不到她弹奏琵琶了。不过,如果昵称为了王,请求他弹奏的话……” 

“那又怎样……” 

“邵可若毫无犹豫地为你弹奏的话……那就证明你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王。想听的话就好好努力吧……父王是这样说的。” 

等王醒来之后,他也许不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吧。 

……那个残忍无情的血之霸王。 

然而,以朝廷三师为首,所有人都臣服于他那压倒性的魅力之王。 

他若有心的话,完全可以改变自己,使自己不再被人称为血之霸王。 

……可是,到最后刻,他仍然是个残酷的人。 

虽然对妾妃们冷酷,却很关注王公子弟。在痴笑被妾妃们陷害的清苑“天真”的同时。也会命令邵可说关心他的话就去接他。刘辉也许不记得了,他偶尔也会代替宋将军来府库陪刘辉练习剑术,还把他弄哭。对其他王公子弟,他也是同样关注。 

是的——无论是优秀还是堕落,他都只是默默关注着。也许他认为自己就该这样,以自己的意志和双脚走路。别指望我,自己想办法,这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话。 

……不过,这也只是邵可的假设而已。知道一切的先代已经死了,而霄太师什么也不说。 

邵可的视线从熟睡的刘辉移向自己的手——那是沾满鲜血的手。 

夺走无数生命的自己与妻子之间生下的女儿,宣布说自己不会杀任何人之后,去了茶州。 

“……真是不可思议啊……” 

邵可没有后悔自己所选择的道路。 

“总有一天,会有人将豪言壮语贯彻到底,我希望能看到这一天来临。” 

这是一位温柔女性的愿望。 

“您的愿望终于开始变为现实了……” 

女儿他们为了拯救一个小村庄而在全国展开活动,不惜使用一切财力物力和权力。 

真希望你能看到。即使是一点也好,看看这豪言壮语变为行动的瞬间。

即便如此,邵可也无法弹奏琵琶。 

“邵可。” 

听到心中的宿敌霄太师的声音,邵可急忙回头,不知什么东西被扔到自己眼前。 

“我也不对你说‘大概会没事的’了,这个给你。” 

邵可反射性地将东西接住,而霄太师也转身离开。 

这是什么啊,邵可紧张地看着书卷上红色的封蜡。 

——茶州瘟疫即将平息。两位州牧将平安返回州府。 

看到文字后,邵可闭上眼睛。 

缓缓舒了口气。 

(……霄太师也会变得如此温柔,感觉真古怪……) 

邵可大声笑着,把刚睡熟的王叫醒。 

邵可在想,一会儿得把这个消息告诉珠翠和黎深。 

“你究竟是出于何种想法离开家的?” 

北斗不经意地一问,邵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因为二弟不再相信童话,三弟则对童话深信不疑。” 

“童话?” 

北斗站在为两个弟弟造礼物的邵可身旁,摆弄着玩具桶。把玩具短剑插进其中一个孔里,就会有项圈从桶中飞出。明明比自己年纪大,北斗却玩得不亦乐乎,怎么想都是选错了礼品店。这可真是够古怪的。 

邵可四处寻找更加像样一些的礼品,突然,他把一件琵琶形状的小饰物拿在手中。在弹奏琵琶的时候,他总是顺便给弟弟们讲许多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的圆满结局总是相同的。

“就这样,大家和睦地生活在一起。可喜可贺。”

……可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黎深再也不相信童话,而玖踉则拼命想相信童话。

“平民百姓可以过安稳日子,真好啊。玖踉,从仙人那里得到宝贝的兄弟为了分山头而互相争执、厮杀。在那之后,他们的子孙也为了遗产不停争斗,到最后一文钱也不剩,孤独地死去。”

“不、不是的,黎哥哥。兄弟会相亲相爱地生活下去,宝贝给了贫穷的村民,人们一直感谢他们。”

“笨蛋,你试着这么做看看。身上的东西一定会被村民洗劫一空,然后被杀掉。”

“我、我是绝对不会杀哥哥们的,要相亲相爱地一起生活。宝贝什么的我才不稀罕呢。

对吗?邵哥哥。”

结果总是玖踉向邵可哭诉,而黎深扭头看着外面。

亲族们开始对三人有所图谋。黎深以现实为鉴,玖踉似乎也预感他们将会被卷入继位之争。

结局圆满的童话。最早生于红家的邵可,最清楚那种东西是不存在的。

“……即便如此,北斗。我还是希望弟弟们能相信童话。”

放回货架上的琵琶饰物发出沉闷的响声。

邵可知道幸福不会平白无故地降临。可是,弟弟们降生了。

邵可偶尔会逗他们开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就变成了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己身后的奇怪生物。

……我不认为幸福会平白无故地降临。所以,至少自己要做一件事作为回报。

“若我有能力守护他们的话,希望自己能够守护他们。将个童话故事也许会有所帮助。”

世间有许多人和事,不守护的话就会破碎、幻灭。可是,如果守护的话,就是真实的存在。有这些存在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要离开家。”

邵可说了许多谎话。即使勾了手指,也不守约定,今后,他也将继续说谎。玖踉已经开始不对这个违反约定的长兄抱有期望了。自己的行为伤害了两个年幼弟弟的心,无论有什么理由,都无法使这种行为正当化。大概这也只是邵可的自我满足而已。

所以,邵可笑着补充道。

“……大概是吧。”

北斗又一次把玩具弹飞。

“哦,这就是信奉现实主义的你所相信的童话?”

……邵可沉默了,接着,他缓缓举起玩具太鼓,朝北斗的后脑砸下去。太鼓在发出清脆的响声之后,破了,随后,他将北斗塞进桶里的项圈扔到路上,路过的孩子看到这种情景,吓得哭了。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啊!”

“我可不想和靠本能生存的的原始动物多费唇舌。啊,这里的修理费由你来出。”

邵可冷酷地把头扭向旁边,大步走开了。后面传来店主”你这家伙搞啥啊?”的大叫声,以及北斗追赶而来的脚步声。

“就这样,三兄弟一直相亲相爱地生活下去。可喜可贺。”

这是唯一的童话。

在生命终结之前,自己若能守护这个童话。

那将成为总是说谎、心机深重而冷酷的自己所拥有的极少数”真实”之一吧。

“……对了,北斗。”

邵可双手饱满礼物,将行囊交给北斗,准备踏上归途。

“真正希望相信童话的,是我啊。”

邵可不会把一切都告诉北斗,因为那样会让自己生气。

终章

“你终于回来了,邵可……”

看到一年没回红家的邵可归来,祖母微笑着,弹起很久未动的琵琶。

“我想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下任红家的当家就是你,黎深虽然聪颖,但并不会象你一样为红家着想。”

美丽端庄的贵妇人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阴险的喜色。

“那个粗野的王……还以为红家会乖乖地服从他,现在正是绝佳的机会。你有能力和那个王对抗。过了今晚,全族将由我来统领。你也差不多向大家展示自己的谋略了。有你和百合在的话……”

玉环发现了邵可手中握着刀,她停止了弹奏。

“……你这是要做什么。邵可?”

“祖母……我就是为此才回红家的。”

邵可把视线落在手中的刀刃上。

“我早知道,总有一天,您会这么说的。所以,您要求我守护红家一族,我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一直以来,守护红家的是您。可是,若遵照您说的话,红家一族将走向灭亡……”

他叹了口气。才十来岁的孩子,就已经具有大人般的聪慧。

“一直以来,王对红家坐视不管,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就是为了逼出您这样的人,从而制造削弱红家势力的理由……正因为如此,王什么也没做,只是等待。”

玉环睁大了眼睛。

“……所以,我离开了家,与王相遇,选择了不让红家灭亡的道路。为此,我回来了。”

玉环的手在微微颤抖。

“什么守护红家,我根本就没想过。我想守护的,是更加单纯的人和事……不过,您的存在威胁到了他们。”

“——你这笨蛋!枉我对你寄于厚望,你竟追随晋华!”

“没错,你是赢不了王的。祖母……您说得对,我的确事最有资格做红家人的男子。我可以抛弃一切情感。”

我曾经很喜欢听您弹琵琶——邵可平静地说着,拿起手边的水壶向茶杯里倒水,并将粉末溶入其中。

“……倘若明天您还活着,王将会立刻攻打过来,让红家片甲不留,五十年之内无法振兴。所以,请您把这个喝了。”

您已经输了,祖母——邵可清楚地告诉她。

看着毫无犹豫地递上毒药的少年,玉环笑了。

“……的确,我看错人了。在看到你对权力根本不感兴趣的时候,我就该察觉到的——邵可。”

“是的。”

玉环接过被子。

“我死后红家会怎么样?我的外甥……你们的父亲会掌管红家吗?”

“至少不必担心红家会由于有您这样才识过人、野心极度膨胀的人而被王盯上。红家将顺应时代作出变革,继续保持和蓝家齐名的地位。受人尊重和注目,在政治上也能发挥强大的影响力……我向您保证,在我有生之年,红家决不会没落。”

“——那就好了。”

玉环豪爽地笑了,之后举起被子一饮而尽。

少女时代在绚丽的后宫生活中学会了权术,集万千宠爱和荣华美貌于一身的琵琶姬,聪慧优雅而富有谋略,爱着红家,带着尊严退出了人生舞台。

邵可确实很喜欢她。

玉环指着琵琶。

“弹奏吧,邵可。用这个送我上路。”

邵可顺从地拿起琵琶,弹奏起来——突然,他浑身颤抖了一下。

比起眼睛坐着的玉环轻声笑了。

“乐曲是不会说谎的,邵可。这就是你的乐曲。和我一样,是弥漫着血腥的凄美之音。这正是红家秘传的死之琵琶……”

玉环断气之后,邵可依然弹奏着琵琶。那天晚上,每个人都以为弹奏琵琶的是玉环。

在那以后,邵可便将琵琶封存起来。

……因为没人愿意听杀人的琵琶曲。

黎深有一个小秘密。

“黎哥哥……”

“笨蛋,安静点。”

在屏风旁听琵琶曲的黎深为了不让玖琅爬到邵可身边。

紧紧地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玖琅气得鼓起面颊。

“为什么邵哥哥不先来找我们啊,祖母已经是大人了,不需要听摇篮曲了啊。”

一动不动的祖母,的确是睡着了。并且再也不会醒来。

“多美的曲子啊,玖琅。”

“是的,真的好美……可是,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哭泣啊。”

“哥哥是不会哭啊。要是听起来象哭的话,就真的是我们惹哥哥哭泣了。”

邵可独自承担一切,拯救了全族。愚蠢的族人不会知道,自己明天还能平安地活下去,是多亏了这个长兄。

“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才使哥哥哭泣的吗?”

“是因为你太弱了。你悠闲地做晴天娃娃的时候,哥哥可是正在山上和凶恶的妖怪战斗呢。”

黎深是在胡说八道。而玖琅却睁大了眼睛。

“这么说,邵哥哥不能履行承诺了吗?”

“对,就是因为我和你都太弱了。哥哥才无法履行诺言。一边做着晴天娃娃,一边努力使自己变强吧。为了让哥哥能一直留在家中。”

死之琵琶哀怨而动听。长兄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正用心地弹奏着。

他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呢——

“……你记住了,玖琅。那个曲子是为我们弹奏的,是我和你让哥哥弹奏的。”

兄长不会哭泣。兄长会说很多谎话。不守约定,不说真话。以前是这样,今后也将是这样。

“……玖琅,你喜欢哥哥吗?”

“是的,我最喜欢他了。”

“那么,听了曲子以后,就把今天的事忘了吧。解释起来是很麻烦的,不许问我为什么啊。如果到明天都没有忘记的话,我就当成你讨厌哥哥,哥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尽管这些话完全没有道理,玖琅还是接受了,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黎明时分,两个人一直躲在屏风后面听着,直到琵琶曲停止。

次日,玉环的突然死亡给全族带来巨大的震撼,而邵可就象刚回来一样,带着满手的礼物出现。

“欢迎回来,邵哥哥。”

性格认真的玖琅,到次日清晨真的忘的一干二净。看来那句“我当成你讨厌哥哥”很有效。

(切……独占哥哥的计划看来得推后了。)

“我回来了,黎深,玖琅,真抱歉,我没能遵守约定。”

长兄的微笑仍是那样温柔。

是的——无论长兄发生什么事,心中想着什么,他都会若无其事地将一切隐藏。

这是为了保护两个弟弟。

所以,他让玖琅忘记那天的事,因为哥哥想要保护一直在家里制作晴天娃娃,天真无邪地等待自己归来的弟弟。

因此,黎深是记得的。哥哥为了守护自己,做过什么,牺牲着什么。那“不变”的微笑中,藏着多少艰辛。

……也明白兄长说那么多的谎话,是为了谁。

所以,如果那是唯一的童话,就一定会成为现实。现在的黎深是这样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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