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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VER

尽管命运从未停止变幻,我依旧等待属于我的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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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只是属于你自己的,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只属于自己的,每个人都与他人相连,与他人分享某些事物。 这就是为何人类无法自由, 为何人类会拥有喜悦也拥有悲伤,以及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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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国物语 第十一卷 月草摇曳(下)  

2007-12-26 12:51:12|  分类: 彩云国物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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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双重任务

 

——过了好几天。 

清雅自那以后再没有来过一次,秀丽也很少离开仙桃宫。 

但是,一下子音讯全无的理由,恐怕是—— 

(多半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因为找到了解决任务的线索,所以已经不再需要秀丽了。但是,现在清雅还没有什么行动,很明显这也是相当怪异的现象……到底是为了等什么而隐藏声息呢? 

“事情将会在新月之夜发生。” 

如果相信隼说的话,那么清雅也许是在等待新月之夜。隼也没有说那只有秀丽知道的情报,清雅也许从别的途径知悉了这件事。 

(问题就是那“别的途径”是什么了……) 

清雅掌握在手上的、这件事的核心,应该就是它了。 

秀丽虽然也觉得根据那天从刘辉口中所知道的情报可以找到什么线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掌握足够材料,事情的轮廓依然很模糊。 

还差一点就可以全部联系在一起了啊—— 

“思考、一直思考、再思考——” 

隼那悠然的声音就像警告似的回响在秀丽的脑海。 

……就是这样。秀丽觉得自己还没有思考到极限,现在不足的是思考力。 

现在先最开头的地点吧。 

暗杀十三姬,的确是一件重大的事情。但是,后宫的暗杀从以前开始就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就算是王有时候也难免一死。更重要的是,这是葵皇毅直接下的命令,负责人是清雅这个最精锐的人选。 

(说起来……为什么葵长官不是光命令清雅,而是连我也拉上了呢。) 

这时候,苏芳探出脸来。 

“你又在想什么复杂的问题了?” 

“狸狸,把工作都推给了你,真对不起。” 

“无所谓,我就当成是修行好了——老老实实地修行。” 

秀丽不由得心想,那到底是什么修行? 

苏芳若无其事地坐在秀丽面前,泡了两人分量的冷茶。 

“谢谢,我在想,为什么这次的任务要让我和清雅一起干呢。” 

“多半是因为你一个人的话不让人放心啦。” 

“那样太怪了。那么就更应该让清雅一个人负责了啊。” 

“是吗?那么,就是因为清雅有很多其他工作抽不出空来吧。不过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在这一瞬间,秀丽的心中又填上了一个空白。 

“……狸狸,真厉害,大概就是这样呢。” 

“啊?” 

“清雅心里就是有‘其他事’要干。”

秀丽按着额头,闭上了眼睛咕噜咕噜地把钓丝收起,为了不让快要钓起来的鱼溜掉,她尽量说出声来,逐渐整理思绪。 

“……在暗杀十三姬案的背后……有一件更大的案件……为了让清雅集中精神处理那件事,把表面上的暗杀十三姬案分配给我……因为背后的案件过于重大,清雅已经无法顾及到十三姬的事。于是,葵长官就认为那件事我也能胜任……但是在背后……一定有什么更大的案情……跟暗杀十三姬相联系的某个案情。” 

“——说中了。” 

秀丽顿时吓了一跳。这里明明是后宫,可是这个声音—— 

“晏树大人……!” 

晏树似乎很开心得望着打扮成十三姬模样的秀丽。 

“真可爱,实在是太可爱了,果然有来这里一看的价值。我真希望你别穿那毫无情趣的官服,而是这种公主般的打扮来工作啊。我可以用我的权力通过朝议的。” 

“请把权力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吧。不,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因为我了不起啊。” 

“这完全不是那个问题吧!” 

“那么,你要赶我走吗?如果你说要我离开的话,我也会老实离开的。毕竟我不想被你讨厌嘛。” 

“……请坐下吧,我给你泡冷茶。”秀丽想起了一件事,站起了身子。 

“对了,我有一件东西,一直打算下次见到晏树大人的时候就交给您的。” 

“是情书吧?我很明白的,当然会接受了。年龄差距根本就不是问题啊。” 

“请你也考虑一下在年龄差距之前也有各种各样的障碍好不好,这难道看起来像情书吗?” 

“桃子,我最喜欢的东西,不过为什么是一个加一片这么怪异的呢?” 

“因为皇毅大人说,收下晏树大人的桃子就会有不幸降临,所以我打算还给您。” 

感觉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秀丽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想着……恩?是会有不幸降临吗?算了,他的确是说过类似的话。 

晏树不由得愤概起来。 

“皇毅吗?真是个失礼的男人,竟然把我的好意说成是不幸的桃子。难道那家伙打算阻碍我的爱情之路吗?对了,他还说了些什么。” 

“咦?恩……好像说过你不是好人……是个像鲻鱼的背后灵一样的男人……之类的……” 

秀丽又思索了起来。咦?是这么说的吗?虽然记得他的确用过这样的字眼,但好像是用另一种不同的方式连起来的。 

苏芳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那个葵长官竟然会说出这么有趣的话吗? 

(而且,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啊……真想看看。) 

可是晏树本人当然是生气了。 

“竟然说我是个鲻鱼的背后灵一样的男人?就算我这么温和的人也是会生气的。到底要把我的哪部分贴到那里去才会有那样的结论?我可从来没有变成那种莫名其妙的怪异物体。待会儿我要跟他抱怨几句才行。” 

“请随便吧。但是桃子我要还给你,是一个加一片吧。请就此把欠帐一笔勾销吧。” 

“……你也相信了不幸的桃子的话吗?这桃子是不可以返还的,我可是怀着一生一世的决心给你的啊。” 

“我只记得你是飘飘然出现,然后很随便地送给我的啊。” 

“你总是能把我的真相看穿呢。实际上就是这样,因为我手上只拿着桃子嘛。” 

跟晏树说起话来,实在是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就像难以捉摸的云朵一样,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朦胧。而且谈话的主题还会不知不觉地在中丢失。 

(修行!) 

秀丽用力地闭上了眼睛,——为了不受他的迷惑。 

“……您刚才说了一句‘说中了’对吧?” 

“好像是说过吧。” 

“清雅的事……” 

“今天你打算给我什么呢?” 

秀丽思考了起来,本来晏树的来访就是预计之外的事情。而且还自称骗子,现在也还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他走的时候。他的到来可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如果不好好把握的话,就只有自己努力了。 

秀丽一下子站起了身子。 

“——我现在马上换掉公主装,贴上胡子,换成污秽的武官装扮算了。” 

“等一下!” 

晏树罕见地轻易上钩了。而且还很认真地阻止道: 

“恩。这样的话……” 

秀丽重新坐直了身子。 

“干的好啊,真努力。” 

晏树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即使是第二次,也还没有主动向自己献出什么东西。而是凭着少量的情报寻找让晏树喊出“等一下”的方法。这句话是对她这种态度的奖励。

“谢谢你上钩。” 

“你那身打扮很可爱啊。这样一来,我真是很期待你有一天会向我提出‘你想要我什么’这个问题呢,那样的话我要怎么回答呢……我就先考虑好吧。” 

“……刚才这句话,的确是有一种不是好人的味道……” 

秀丽一块块地把桃子切开,晏树就老实不客气地一块块吃掉。 

糟糕!秀丽不由得流出了冷汗。再不尽快进入正题的话,桃子很快就会被吃光的。 

“晏树大人,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这还真是笼统的问题呢,我觉得没有发生什么啊。” 

秀丽一时说不出话来,跟晏树说话真的要随时以最大马力开动脑筋才行。 

暗杀,清雅的背后工作,十三姬……为了联系这一切,到底该从晏树口中套出什么才好。 

除了暗杀十三姬之外,清雅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到底是什么? 

(清雅唯一让我做的,就是充当诱饵到外面去……) 

清雅并没有特别用心去保护十三姬,但是却希望得到凶手的情报。 

所以他为了获得凶手——隼——的情报,而带着秀丽作为诱饵外出。以后就没有音讯了。这么说,清雅的工作重心一定就是放在“凶手”之上。而且看他完全放开不管十三姬的态度,那个“凶手”一定跟另一宗比暗杀十三姬更为重大的案件有关。 

如果跟“凶手”有关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就是暗杀事件了,而且对象还比十三姬更为重要。 

秀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 

基本上,御史台的任务都是跟官吏有关的。跟官吏有关的暗杀…… 

(……比如在别的地方,有官吏被同样的凶手杀死的话——?) 

清雅实际在调查的,是这件事? 

秀丽瞥了一眼晏树,只见他正摆出一副期待着从玩具盒里跳出来的表情。 

“……晏树大人……最近这一两个月来,在地方,您知不知道有一些突然去世的高位官吏——不,恩……您知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子去世的人呢?” 

既然在朝廷没有任何风声的话,那么就算说中了,遇害者应该也是地方官员才对。而且既然让最能干的清雅出马,那些死去的官吏也应该并不是下层官吏。 

而晏树又绝对不会回答不清不楚的提问。要不是以知道的前提来问他的话,就会被他逃掉。 

晏树轻轻用手托起了秀丽的下巴。就好像在说“问得很好”似的。 

“据我所知的范围内,就有五个。” 

“五个——” 

秀丽瞪大了眼睛——太多了。 

“明白了,谢谢你,狸狸,跟我来。” 

秀丽把剩下的桃子全部切好,然后立刻站了起来。 

注视着拉起苏芳飞奔而去的少女,晏树笑了起来。 

“会不会被皇毅骂呢……不过,也无所谓了。” 

然后,他把碟子上的最后一块桃子也塞进了嘴里。

秀丽在旁边的房间一边换衣服一边向苏芳问道: 

“狸狸!好像有些冗官同伴是进了鸿胪寺的吧!” 

“恩。吃中午饭的时候他们还说每天都在谈论葬礼的问题,迟早也会进佛门什么的。”

那么,你可以帮忙调查一下这几个月来突然死亡的情况会更为重要啊。” 

“我完全不明白。以后你再好好跟我说明吧。那么我去了。” 

“拜托了。”

换上了官服的秀丽向着外朝跑去,如果新月之夜要出事的话,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么,你可以帮忙调查一下这几个月来突然死亡的情况会更为重要啊。” 

“我完全不明白。以后你再好好跟我说明吧。那么我去了。” 

“拜托了。” 

换上了官服的秀丽向着外朝跑去,如果新月之夜要出事的话,时间已经不多了。到底能不能在那之前跟清雅考虑同样的问题,采取行动—— 

但是,这样子一来,秀丽就感觉到的心中的不适感也逐渐消失了。

到底能不能在那之前跟清雅考虑同样的问题,采取行动—— 

但是,这样子一来,秀丽就感觉到的心中的不适感也逐渐消失了。 

“那样真的没问题吗?警卫的戒备也太多漏洞了吧。” 

刘辉说的这句话,在秀丽的心中有了明确的含义。 

(——如果突然死去的官吏们正如我所推测的话。) 

就可以连成一线了,也可以知道清雅到底在“保护”谁。 

(还能赶上) 

要袭击真正对象的话,如果不配合袭击后宫的时刻,就不会有任何意义。 

所以,清雅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直在等待。 

等待着两天之后的新月之夜,十三姬和秀丽在桃仙宫被袭击的时刻。 

不仅仅是秀丽,整个后宫其实都是诱饵。只要给秀丽赋予任务,她就肯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十三姬,预计到这一点的话,清雅就可以不必全力守护十三姬。实际上,说出“没能守住十三姬的话不仅仅是降职,甚至还要做好被处刑的准备”这句话的人是皇毅,秀丽当然不可能不去努力保护十三姬。而秀丽越是努力,凶手就越是安心。 

然后只要让他们有所大意,清雅就可以慢慢张开陷阱了。 

在另一个地方。 

(——!) 

无论何时,清雅都是在利用秀丽。 

如果利用自己来解决问题的话,那倒无所谓,那样能够起到作用的话就好。但是,如果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利用的话,就跟上次毫无分别。 

现在的秀丽根本不能赶在清雅前头做事。但是就因为这样而置身蚊帐之外也不行,毕竟这件事是由秀丽和清雅两人负责的。 

也许有些事只有秀丽才能做到呢。 

清雅在御史室中,把刚送来的信函放到了案桌上,上面写的是某个日期,以及一个委托内容。因为这次清雅的情报源是“他”,所以非常轻松。 

“还有两天……吗。” 

所有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就像往常一样做平时的工作而已。 

他想起了最近主人不在的那个房间,虽然榛苏芳时不时会回来工作,但是其余的时间就只剩下一片寂静。清雅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那个女人到底会怎样呢。” 

是单纯得只会被利用呢,还是稍微会动一下脑子了。不管如何,也对大局没有影响。 

忽然,清雅发现自己竟然少有的在考虑其他御史的事,不禁觉得好笑。不仅是同僚,就连自己亲自拖下马的对象,也很少会产生什么个人感情。 

在拨起前发的同时,他的视线落在了手腕上的银色镯子上。 

这是陆家次任当家的证明。但是实际上,自己已经拥有了相当于当家的地位了。 

他回想起秀丽狠狠地从正面瞪着自己的眼神。 

只要她还保留着那种眼神,就依然有着让她进入视野的价值。假如她向自己认输的话——哪怕只是一次——结果就只会是把她从自己的人生和记忆中消除掉而已。 

清雅为了向皇毅征求两天后的行动许可,站起了身子。

通过至今为止获得的情报,苏芳帮忙调查得出的结果,以及秀丽到吏部查到的记录结果,所有的因果关系都完全理顺了。最后秀丽要做的,就只剩下针对新月之夜起事之际采取一些力所能及的措施而已。 

首先她找到了静兰。两人谈完话之后,因为看到静兰笑了一笑,秀丽马上就鼓起了两腮。 

“静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啊。当然,如果只是我杞人忧天的话你也可以毫无顾虑地取笑我,但是现在可不行。” 

“抱歉!我并不是觉得好笑,而是很高兴啊。” 

“高兴?” 

静兰俯视着换上了官吏表情的少女。 

“……这是现在才能跟你说的话啦。对于小姐当年那个‘你当宰相,我当将军’的宏伟梦想蓝图,其实那时候我是完全不相信的。” 

“你说什么!?静兰!那时候你不是说过什么‘一定会实现’之类的话吗?” 

“呜……对不起,那时候我不太老实,不过,现在我相信了。” 

那时候也不觉得秀丽能当上官吏,静兰也没打算成为将军。更重要的是,在那大宅邸的大家庭中,静兰认为自己只要守护着秀丽和邵可,一直这样子生存下去就行了。他相信那就是自己的幸福。 

“是真的,我现在才相信,这是发自内心的话。” 

静兰一边在心底感谢着狠狠盯住自己的秀丽,一边说道。 

即使静兰不相信,秀丽也一直相信着,所以那个约定至今也没有失效。 

而现在是两人都相信着这一点,那当然就会实现了。 

“那好,我就原谅你吧。” 

静兰所爱的这位心胸广阔的小姐,很快就笑着原谅了他。 

 

接着,秀丽就带着苏芳,跑到牢城里去了。 

在那里,秀丽在牢狱铁栏的另一边,发现了一个世间少见的奇妙现象。 

“……在那里的人,难道是以前担任茶州州牧的那个人吗?” 

“啊哈,说中了,这左脸上的十字伤痕就是证据。” 

“燕青!!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身在铁栏中的前副官向秀丽点头哈腰地道歉。 

“这、这这这个是有很多复杂理由的啦!” 

当他来到贵阳后到处闲逛的时候—— 

“我为了救一个被破落户纠缠不清的女人跟人打了一架,然后——” 

“别拖长最后的那个音!然后你就被官吏一起抓住送到这里来了对吗?” 

“哎呀,我真是吃了一惊啊。这里真是个舒服的旅馆,又干净又有饭吃,狱吏又很亲切。” 

“这不是旅馆,是牢房,啊啊,我可不是为了像燕青这种没地方住的人把这里弄干净的耶!” 

“哎呀,果然是小姐干的吗?” 

秀丽气鼓鼓地打开了牢房的门,燕青马上就钻了出来,然后,他又满脸笑容地摸了摸秀丽的脑袋,从腰身高高把她抱起,又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 

“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啊?” 

“……有!” 

秀丽用力抓住了燕青的脖子,燕青也回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脊背。 

“为什么你会来贵阳的?现在还不是国试的时期吧?” 

“棹瑜大老爷和州官们给了我一大堆推荐状,说要我来参加制试,所以就被赶出来了。” 

秀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制试,那是由国王和尚书令的一声宣布而开展的考试。跟国试不一样,那是不需要突破多个难关,只要在贵阳获得及第资格,就马上能任职中央官吏的特别名额。虽然跟秀丽那时候很相像,却并不是什么临时例外措施,而是一次正式的考试,要接受这种考试,则需要大官和大贵族的推荐状—— 

“要开始了吗?” 

“看来是这样啦……不过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 

后半句他只是在嘴里嘀咕而已。棹瑜其实是为了先把燕青安排在悠舜身边,才让他赶往紫州的。也许是因为值得信赖的棋子很少,或者是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燕青忽然发现蹲在那里一直抬头望着自己和秀丽的苏芳,笑道:“你是小姐的助手吗?很开心吧?虽然肯定会有背后灵跟在身边啦。” 

“……不,那个家臣最近没有跟来了。不过这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相亲相爱呢。” 

面对这样子跟秀丽紧贴在一起也丝毫不让人感觉到有什么不轨企图的燕青,苏芳不由得呆住了。难怪秀丽对男人那么没有戒心了。 

“嘿嘿,当然啦!秘诀就是无论被静兰砍断多少次跟小姐的缘分,也要继续坚持的毅力。” 

苏芳不由得感到羡慕,无论自己多少次想跟她断绝关系,最后也还是被抓来了啊。 

燕青抬头看着秀丽,神色也比以前好多了,肩头上也没有绷得那么紧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秀丽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那么,小姐,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秀丽马上绷紧了表情。 

 

最后,秀丽去见了一次十三姬。 

“——十三姬。” 

“呵……我知道了,是要对膝长谈吧。” 

“没错,你别摆那些多余的架子,快从椅子上下来,坐到我前面吧。” 

十三姬已经把下人从房间里全部打发出去了,似乎是预见秀丽会来找自己。 

十三姬抬头来望着秀丽。 

“……不可以逃吗?” 

“不行不行,就算装可爱也不行。” 

“唔——没办法啦。” 

她用手沙沙地搔着脑袋,有时候她的举动甚至比秀丽更男性化。 

大概是做好心理准备了吧,十三姬真的膝盖对膝盖地向秀丽凑了过来。两人的膝盖只隔了一根手指头的距离,秀丽不由得后仰了一下身子。就算是说教也不用凑这么近吧。 

“……这、也太近了吧。” 

“不是说好要对膝长谈吗?” 

她好像很认真地说道。

彻底地把人家的话当真,这一点也跟刘辉有点相像,秀丽如此想道。 

“而且接近一点的话也不容易被人家听到……” 

十三姬沉默了,秀丽一直等着她开口。如果她愿意跟自己说的话,根本就没必要催促。 

十三姬先是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开口,然后干脆地说道: 

“……是说那个有着浓黑肤色的单眼男人吧?” 

“是的。” 

“恩……如果我之后再说的话……行不行?” 

十三姬似乎很不自在似的挪动着身子,而且还用上了怪怪的敬语。平时的话可能会觉得她很可爱,可是现在秀丽只能觉得无奈了。那是什么嘛? 

“十三姬!” 

“我不是在逃避,……你、你等我一下。我会说得更明确一点的。” 

她真的抱着脑袋烦恼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又慢慢说了起来。 

“……恩……我从蓝州进入紫州的时候,……就被袭击了一次。虽然我平安无事地来到了贵阳……不过还是觉得有点在意。” 

“在意什么呢?” 

“我对那些凶手的战斗方式,有点印象。恩……你好像对武艺之类的不太懂吧?” 

“兵法书的话还算是读过一些……” 

“太好了!下次我们来讨论那个吧。” 

十三姬就跟谈论马的时候一样眨着眼睛,一下子抓起了秀丽的双手。 

对马和兵法抱有强烈兴趣的公主……秀丽开始有点头绪了。 

(……难、难道养育十三姬长大的那个家是……) 

十三姬回过神来,又好像有点坐立不安似的动来动去。 

“不……其实那实战的战斗方式,是会因为家系和流派不同而体现出各自特征的。如果跟有所了解的人交手的话,就会有所领悟。所以,我当时就领悟到了……” 

她越说越小声了。秀丽也想了一下……然后也醒悟了。 

十三姬和楸瑛认识那个名叫隼的凶手,这一点虽然早已有所察觉,但是,恐怕他们的关系比秀丽想象中的还要深厚。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坚决要求自己不要告诉清雅。 

因为,那就等于被御史台掌握了蓝家弱点了。

十三姬也用手捂起了额头。 

“……不过,我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就是我的三胞胎哥哥为什么会从那么多异母妹妹中挑选了‘我’。”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三胞胎哥哥总是会考虑一个最好的方法,也就是无论谁作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不会造成损失的路,不会让蓝家陷入窘境的路。然后就在这个基础上安排事情。毫无疑问,他把‘我’送入后宫,一定跟‘现在’这个时期有什么相关联的。” 

“……?等一下,我不太明白。”

恩。也就是说蓝家并不是跟国王敌对的。只要一旦判断为敌人,就会将其打得体无完肤,但是在这种悬在半空中采取行动的状态……大多数都是那个……怎么说呢,也就是跟把楸瑛哥哥和龙莲哥哥送来参加国试一样啦。” 

“……就是在考验刘辉的器量吗?” 

“大概吧。他想看看在这种状况下,陛下会做何种判断,以及会采取什么行动。三位哥哥最疼的就是楸瑛哥哥,所以的确是很希望他回到家里去。不过既然要创造考验国王器量的机会,按照他的性格,是一定会先留出一条后路的,否则要是把全部的路都给塞住的话,也没什么考验不考验了吧?如果陛下找不到那条唯一的路就完了,三位哥哥就知道他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不过如果找到的话——” 

秀丽倒吸了一口气。十三姬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就是说连蓝将军也能塞进去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而且考虑到楸瑛哥哥的性格……” 

本来楸瑛就是没有蓝家男人特色的一个。

如果是纯粹的蓝家家丁的话,无论怎么受人影响,也是绝对不会向国王发誓效忠的。他们总是为了的随时能站到蓝家一边而寻找逃路,他们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所以蓝家也没有向先王发誓效忠,历代以来很少这样的实例。 

楸瑛正是那少见的实例之一。有着与生具来的骨气,自律性比一般人强一倍,有着稳固的信念,无论何时也不会自己打破这个信念。一旦决定了这样做,就会一直这样坚持做下去。 

……对,楸瑛毫无疑问是现在蓝本家之中能够真正发誓效忠的唯一男人,如果他真的承认了国王,那不管是兄长还是蓝家,他都可以全部抛弃,一直站在国王的身边。 

正因为如此,三胞胎哥哥才会把十三姬这个棋子送来,把是不是真的向国王发誓了效忠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根据楸瑛的性格,只要他一旦把“花”交还,那就算国王跪着恳求他也好,楸瑛也是绝对不会再次接受的。 

而楸瑛现在已经几乎下定了决心。 

“……三胞胎哥哥的每一步棋都是有意义的。他们在‘这个时期’把‘我’送进‘后宫’也是如此,‘让一切都进展顺利的方法’之中,也嵌入了我这个齿轮,当然,你也是。” 

“我?” 

“对啊,为了尽量接近你,我还被迫学做馒头呢。不管怎么想,你都是处在中心位置的。对了,好像我们的话题也说偏了。” 

“……说起来,正题是什么……” 

“是关于那个神秘男人的事情吧?还要促膝长谈呢。” 

“的确是呢。” 

秀丽不禁有点自我反省了。 

“我之所以问你能不能以后再说,是因为我觉得那是能够通往‘好路’的做法。” 

十三姬搔了搔脸颊。 

“……我呢,其实是无所谓的。我是凭着自己的意愿来的,并不是被强迫而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有自信能活下去,跟本家不一样,我和蓝家也没有太大的牵连……不过,楸瑛哥哥就不同了,一个不小心就会突然被大浪吞没,然后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跟他多年不见,没想到一见面就发现他烦恼得要死……不,是心情非常低落。” 

“十三姬……”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给他找一条好的路。因为那对哥哥来说一定是一条好路,不管怎么说,也跟他相处过这么多年,感情也很深。虽然他老是装出一副‘我什么都能干得好’的帅气样子,不过实际上喜欢的却是傻愣愣的田园生活啊。”

这番话还真是让人犹豫该不该为那种兄妹爱而感动。 

十三姬低下了头,继续小声说道: 

“‘我’之所以‘现在’被选中,应该是因为跟那个单眼男人的事有关啦。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巧合了,那恐怕是为了我……和楸瑛哥哥准备的齿轮。我希望你能再等我一会儿,当然,我也觉得这完全算不上理由。毕竟要去追踪那超级可疑的谜样怪人,是压在你身上的任务啊。” 

秀丽沉默了一会儿。 

当她叹了一口气的时候,十三姬不由得抖动了一下身体。看来这回是吓到她了。 

“……全部结束之后,你会好好告诉我吗?” 

“我可以保证。” 

“明白了,那么两天后,新月之夜的后宫就交给你了。” 

“当然没问题。” 

“……蓝将军也会来吧?” 

“恩——应该会吧。我想他多半会突如其来地出现,然后又突如其来的回去。” 

“像马一样。” 

“应该比马慢一点,也就是一头钝马一样吧……而且也还没长成马……” 

“……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还是别说的好了……” 

然后,秀丽又重新确认道: 

“十三姬,劝你进来后宫退避的人是兵部侍郎没错吧?” 

“恩。” 

“……顺便多问一句,在途中,你有没有抓到一些比较弱的凶手?” 

“有啊,因的为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似乎很小看我呢。” 

“太好了。那么,再确认一件事,那些凶手的额头上——” 

听了秀丽的问题,十三姬点头说道: 

“说起来真的有呢。虽然不是全部,但有好几个是这样。” 

掌握了这些情报,秀丽紧紧握住了拳头。 

这样的话,剩下的推测也就变成确信了——

 

 

第七章 真相与别离 

 

在桃仙宫的一个房间里,早睡早起、喜欢骑马散步的那位公主,像平常一样很早就入睡了。她的举动,跟这几天来一直监视的日常生活,并不完全一样。 

还有一位总是写字写到深夜的公主没有在这里。 

凶手们虽然能轻而易举地潜入到桃仙宫,但是也对此感到困惑。 

可是,总之把这个公主杀掉就应该没问题了——被严格命令遵守的就只有袭击时间而已。因为有命令的关系,至今为止对于这边也是采取半观望的做法,有时也顺便尝试一下动手。但是每次动手,都会出现羽林军武官之类的人加以阻止。另外还有那彻底的试毒确认,那个女官吏从来不委任于他人,自己也设了最低限度的防线。这一点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稍微有点麻烦。 

虽说如此,毕竟也是个小女孩。只要等她放松警惕,就会出现漏洞。今天的警护虽然看起来特别戒备森严,但是光依靠数量也是白费精力。他们认为要收拾掉警卫兵们简直就跟捏死毫无抵抗力的婴儿没什么区别。 

——直到那个时候。 

十三姬的被子一下子飞了起来。 

“——太天真了。” 

十三姬从手里连续飞出了瞄准肩膀的飞刀。趁他们意外受伤而感到惊怕的时机,她拔出了比长剑短比短刀长的两把剑,双手各执一把。先用剑柄上的掩眼粉夺去敌人的视觉,然后把对方的武器击飞,以加上体重的力度用剑柄撞向敌人胸口,最后再用膝盖添一记猛撞。十三姬的力量本来就不逊色于男人。 

她就这样一口气把三人收服,然后周到地把他们绑了起来。 

“……真难以让人相信是由那家伙指挥的呢……” 

十三姬有点讶异地皱起了眉头,然后拨了拨头发。 

“……不过,如果跟这些凶手有某种程度的关联,他就一定会到这里来。” 

十三姬俯视着凶手们。为了这个目的,她才生擒了这几个家伙。 

(那家伙不是一个会扔下还活着的手下不管的男人——如果是跟我所认识的那个男人一样的话。) 

十三姬回想起秀丽说过的话,马上检查了一下凶手的额头。 

全员的额头上都卷着一条黑布。把那条布打开一看,十三姬马上低声说道: 

“……果然……”

悠舜今天也依然像往常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分还留在尚书令室工作着。 

正当他觉得资料不够,刚要站起来的时候,突然从背后伸出来一把短刀。 

正要趁无言的空挡把悠舜的脖子割断的那把短刀,却直接哐当地掉到了悠舜的脚下。 

“你没事吧,悠舜大人。” 

“是的,谢谢你,静兰大人。” 

悠舜用手摸了摸平安无事的脖子。那是一个完全不像是差点就被杀死的悠闲笑容。 

转身往后看去,只见那里正躺着一个因中了静兰的绞喉技而倒在地上的凶手。 

“不,因为我已经被国王任命为你的专属护卫官了啊。我最擅长就是干这个了。” 

“擅长……我就先不过问这一点吧。但是,你还真是成长了呢,静兰大人。” 

悠舜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总是先照应秀丽的青年了。同时,也不是小时侯跟黎深和奇人一起到邵可府玩耍时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 

静兰故意清了清嗓子作为掩饰。 

然后,静兰瞥了一眼窗外,然后又马上挪开了视线。 

过去一直被茶家追杀的悠舜也明白了他这样做的含义。 

“……有凶手吗?” 

“是负责联络的。大概他们来对付悠舜大人是一次‘顺便’的行动。” 

“……被人家‘顺便’暗杀的宰相还真是有点丢脸呢……” 

静兰拉过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因为我一直都没有出现身影,而是在暗中保护,他们那边大概也觉得很诡异吧。所以,目前恐怕只是在揣测到底专属护卫官是谁啦。如果不知道是谁的话,就没办法想对策。如果连这种浅薄的觉悟也没有的话,光派一个凶手来暗杀一国宰相,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目前……也就是说,以后总会派出真正的暗杀集团来动手。 

但是那种事从任官当天开始就已经知道了,悠舜和静兰也没有提到这一点。就算是总有一天会来,也应该是再过一段时间后的事情。 

“把今天的事预先通报于我的人就是小姐啊,悠舜大人。” 

悠舜笑道: 

“……也多亏了秀丽大人还有顾及我这边的余力呢。我想,陆御史大概是故意放着我这边不管的。他是打算稍微试一下秀丽大人会不会察觉到这一点吧。就算没有察觉到,他也应该了解到我还有一个神秘的超级护卫,所以也没有真的被暗杀的危险,自然也不会变成陆御史的失职了。” 

“真是彻底地把人当成傻瓜看了,那种嚣张的态度也太过分了。” 

“不过,他却是有着卓越能力的官吏。……应该一定会爬上来的吧。” 

“那时候小姐也一样会爬上来的,请放心好了。” 

看到他突然露出孩子恶作剧得逞了似的得意表情,悠舜不禁笑道: 

“对了对了,听说从茶州来的那个白吃饭的男人就要来到了呢。” 

悠舜看着一下子变得纳闷起来的静兰,不解的说道: 

“……话说回来,其实他应该早就到了才对啊。”

清雅一直在等待。 

对象当然也包括凶手在内,不过对他来说,猜测那个女人会不会来这里,也成了他的一点小小的乐趣。 

(郑尚书令那边也要好好照顾哦。) 

这种享受工作的感觉实在是很久没有过了,关于这一点,还真是得向秀丽致谢才行。 

……喀嗒,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清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来了。 

“点起火把。” 

他简短地向御史台直属的武官们命令道。 

火把的火光同时亮起。 

“请退后一点吧,兵部孟侍郎。” 

站在清雅和武官们的身后,兵部侍郎尽管颤抖着身子,也还是冷静地点了点头。 

“是要来封孟侍郎的嘴巴吗?” 

“说中了。” 

单枪匹马,丝毫没有引起清雅布置在兵部侍郎府邸内的警护兵注意,一个男人直接就闯进了这里。 

那是一个有着浅黑色的肌肤、单眼和略带笑意的嘴角,同时也渗透着一种阴暗野性的男人。 

(本来我也知道很快就会见到他,原来是这样的一张脸吗。)

虽然很想抓住他的尾巴,但是这个男人完全没有给清雅留下一点点情报。 

孟侍郎似乎第一次感到动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同时也开始颤抖了起来。 

清雅和单眼男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也还是装作没看见。 

“这的确是遵循兵法的高明配置,你还有点军事的才能啊。” 

“承蒙夸奖了。不过既然被凶手如此轻易地走了进来,就说明我还差的远呢。” 

“你回去再好好学习学习吧。那么——” 

单眼男人缓缓地把目光对准了孟侍郎。孟侍郎又倒吸了一口气,退后了几步。 

男人踏出了一步。 

清雅把目光转移到男人背后的窗户上,能从外面直接入侵里面的就只有那个窗户。就算对自己的力量是有怎样的自信也好,真正有能力的指挥官是绝对不会孤身前来的—— 

“巩固防守!应该还有一个人,会从他的背后出现!” 

一个轻巧而纤细的身影在夜空中飞舞而起。 

才刚看见其身影飘进来,那个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始向武官们发起了攻势。 

手里用的是一个圆形的怪异武器,以舞蹈般的奇异动作从各种方位发起攻势。 

而且,那个细小的人影还用狐狸的面具隐藏了脸面。 

清雅拔出了剑,后退到吓得浑身打颤的兵部侍郎身边。 

他正打算吹响口哨发出信号,可是却对某个可能性感到踌躇。 

“遵循兵法的高明配置——” 

如果他是在目睹了整体配置之后再来到这里的话,那几乎不用怀疑,外面的警卫兵应该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如果单眼男人是正如清雅推测中的出身的话,那么在军略上恐怕会比自己更胜一筹。虽说已经使用了尽可能最妥善的方案——但恐怕还是有点失算了。即使如此,他还是为了让外面的人也能听到而大声吹响了口哨,接着大声叫了起来。 

那个纤细的人影应该是负责搅乱视线的。 

“把目标集中在单眼男人身上!” 

但是已经有一大半的人被那戴狐狸面具踩着舞步似的人物玩弄于鼓掌之中。在清雅看来,那种身手几乎就跟羽林军将军一样高强。至于那单眼男人,则光是在躲避,像一阵风似的接近而来。现在还没有警护兵来助阵。看来果然是对方棋高一招。 

(——糟糕。) 

人数不足够。虽然因为集合了各方精锐,所以还勉强能撑住,但是这样下去的话一定会败阵。 

武官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单眼男人逼近了清雅。 

清雅架起剑,把兵部侍郎护在身后,跟男人相对峙。 

“毕竟还不能让你们把孟侍郎杀掉啊。” 

“还不能?是吗?你——” 

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可是,从他头上飞过的狐面人影马上就向清雅袭来,男人连阻止的时间也没有。 

就在这一瞬间,位于清雅右手边的室门被猛然撞开了。 

因为这是一个宽广的房间,那个门离这里也有好一段距离。 

箭矢以惊人的速度飞来。在晃动着昏暗火光的室内,瞄准了袭向清雅那个人影射出的那根箭,具备着连鹰也能射下来的气势和精准度。隼几乎忘记了当时的状况,吹出了喝彩的口哨。 

虽然因为很多武官已经倒下了,人数确实是变少了,但是要在这样的状况下放箭,要不是对自己有着绝对自信的话,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中箭前的瞬间将其击落的狐面人,动作变得迟钝起来,连连后退了几步。 

就趁此机会,有十名左右的武官马上冲了进来,其中一个是清雅也认得的,还留着浅浅的雀斑痕迹的少年般的青年,他应该是叫做皋韩升—— 

皋韩升拔出了剑,把目标锁定在狐面人身上,发起攻势。 

紧接着,秀丽也冲了进来。 

“清雅,你死了没有!?” 

“……你还真够胆子啊!” 

“哎呀,真抱歉,我一不小心就说了真心话。” 

“现在是装模做样的时候吗!?” 

“当然啦——燕青!!” 

“知道知道。” 

踏着轻松步伐走到了清雅和单眼男人中间的燕青,跟单眼男人相对峙,同时皱起了眉头。好强,非常强。如果是那个舞蹈般地飞舞着的凶手的话,还可以留有余力来战斗,但是这个单眼男人却不是那么简单。在燕青至今为止碰到过的对手之中,他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一个。 

——就算出尽全力的话也只有五成的胜机。 

对方似乎也作出了这样的判断,单眼的眼眸闪出了特异的神采。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还真是想尽情较量一番——但是没办法了。时间已到,因为我还有地方要去啊——不过,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啦。” 

他向蜷着身子打颤的兵部侍郎瞥了一眼,然后向后方轻轻跳开。把跟皋韩升势均力敌地缠斗着的狐面人拉开——同时从窗户跳了出去,消失于黑暗之中。 

皋韩升一边喘着气一边垂下了手中的剑,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明明只是很短的时间,但却消耗了如此之大的体力,这还是第一次。本来有着压倒性的人数差,可是也并不觉得有赢的可能。光是维持不死就已经筋疲力尽了——简直是不同级别的。 

看到皋韩升和燕青都解除了战斗姿势,清雅终于转身面向秀丽。 

“……什么时候来的?” 

“就紧跟在你之后。” 

“邸内的警护兵怎么样了?” 

“有的躺下,有的睡着了,有的被绑起来。因为没有被杀死,所以我没有理会。” 

“如果你一个人能应付过来的话,我本来是打算调头的。不过后来又听到了你的哨声。” 

“为什么你会知道是兵部侍郎的府邸?” 

虽然清雅知道答案,但是为了让颤抖着的孟侍郎也能听见,他故意这样问道。 

“把十三姬庇护在后宫这个指示,是发自于兵部侍郎吧。” 

“嗯。” 

“因为有两个人都跟我说‘警卫的戒备太多漏洞了’啊。” 

十三姬最初在桃仙宫前一脸苦恼地说的话,以及刘辉皱着眉头说的话,也完全一样。漏洞似乎多得超出了必要性——今天虽然在人数上加强了配置,但是据十三姬所说,却防守得非常松垮。虽然最后听她说没问题,秀丽才跑了出来—— 

“就算是引诱敌人大意,如果守不住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指挥这种松垮过度的警护的就是兵部。仔细调查之后,正确来说应该是兵部侍郎。” 

正在察看倒下的武官有无异状的燕青抬起了头。 

“……这么说的话,也就是先申明由自己来守护,然后故意在警护上放松,造成让凶手更容易下手的环境,再引诱凶手前来吗?” 

兵部侍郎猛然抽搐了一下。清雅并没有回答,不过这也可以算是他的答案了。 

“不……不是……我并没有那样……” 

皋韩升不解地说道: 

“……不过,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兵部侍郎有一个适龄的女儿啊。” 

秀丽皱起了眉头。自从知道了桃仙宫那漏洞百出的警卫工作是由兵部侍郎指挥的之后,她就彻底对兵部侍郎进行了一番调查。 

“你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后宫,要是陛下没有宣布只娶一个妃子的话,你本来是并没有打算杀死十三姬的,因为迟入宫而受到恩宠的妃子也有很多。不过,只娶一个的话就没有任何余地了。就算要争这个位置,既然对方是蓝家公主,就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所以,你就派出手下的凶手,图谋暗杀十三姬。” 

秀丽仿佛在整理自己思绪似的缓缓说道。 

“十三姬说过,她是在进入紫州之后才开始遭到袭击的。虽然蓝州内因为有蓝家的耳目而无法暗杀,但是进入紫州之后就不一样了。而且你还是兵部侍郎,就算用‘为了护卫十三姬’之类的借口发出通令,来打听到那个持有‘双龙莲泉’通行证的少女什么时候通过了哪个关塞、以及外表如何等等情报,也不会让人觉得有问题。按照清雅的做事方式,可能早就已经到各关塞了解了情况吧。你大概还装模做样地把‘有情报反映十三姬有可能被暗杀’之类的事作为关塞情报通知了御史台。然后,你就想尽办法在她来到贵阳之前把她暗杀掉,可是十三姬却平安地来到了贵阳——” 

“为什么到贵阳为止?” 

不认识葵皇毅的燕青似乎不太明白。 

“来到贵阳的十三姬当然会说‘路上遇到袭击’吧?那么一般来说,下手者就会被推断为不想让十三姬进入后宫的贵族或者官吏了。既然有可能是官吏,那就会由御史台长官葵皇毅进行指挥。……怎么说呢,就算你没做过也好,只要被他盯着,也会有一种想马上招供道歉的冲动。他就是那样子的人啊……” 

燕青不由得在心中暗叫糟糕。自己也许会把在茶州白吃饭不给钱的那件事给说出来啊。 

皋韩升更加不解了。 

“……不过,为什么现在兵部侍郎会被手下的凶手袭击呢?” 

“那样做的话就能装成受害者了吧?对于被袭击的理由,也可以用‘指挥十三姬警护工作的自己差点被当成眼中钉杀掉’来解释。所以,就让手下在袭击十三姬的同时,也向自己发起袭击,当然一定会先跟手下说明要故意败退,让清雅来充当证人和护卫的角色吧。所以刚才也马上就逃掉了吧。” 

这时候,清雅的双眸突然闪亮了一下,可是秀丽并没有发现。 

“不过,光是这样也不像是由清雅来干的工作。” 

“那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那个凶手并非只是暗杀十三姬,同时还进行别的暗杀呢?” 

秀丽看了看蜷缩着身子不停颤抖的兵部侍郎。 

“我让人调查了一下最近地方的好几个死因怪异的官吏,不过死去的那些官吏,并没有任何共通点,既有武官也有文官。”

兵部侍郎颤抖得更厉害了。清雅依然没有回答。 

“不过,问题就是在那之后,我到吏部调查了一下,发现那些突然死亡的官吏,他们的接任官员很快就被定下来了。而前往赴任的新官吏们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 

秀丽看着瞪大了眼睛的兵部侍郎。 

“他们全都是跟孟兵部侍郎有关系的人。” 

就连燕青也惊讶得睁圆了眼睛。 

“……这么一来,是怎么了?难道这个大叔一直在指挥刚才的凶手来暗杀官吏吗?然后就派上了自己的心腹官吏作为继任者?” 

兵部侍郎颤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是……我没有做那种……” 

“不过那样也太可疑了吧。” 

秀丽露出了苦笑——正是如此。 

“清雅并不是为了保护孟侍郎才来的,他只是来抓住指挥暗杀十三姬和杀害官吏的幕后黑手而已。因为万一他死了的话就会很难办,所以才保护他的。” 

“……的确如此。” 

清雅出乎意料地老实承认了。 

秀丽这时候才开始感到一种奇妙的不自然感。总觉得有点怪。 

(等一下——确实是……) 

如果只要装成被杀的样子,也干的太过火了吧?配置在府邸里的武官全部真的被打垮了。本来只要准备一条逃生之路就行了啊。即使是清雅,也在竭尽全力去应战。 

(咦——难道有什么看漏了的地方——?) 

清雅隐瞒着的另一个真相。 

“他们明明跟我说,十三姬和那个女官吏就算真的杀掉也没关系啊。那样的话就把我暗杀官吏的事一笔勾销!可是——!” 

兵部侍郎大声叫道。 

就在那一瞬间,兵部侍郎猛然向前倒了下来。 

燕青吓了一跳,把他的身子翻过来,只见他脸色乌黑,已然毙命。 

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他的脖子上插着一根极其纤细的银针。 

“吹箭——多半是其中的一个凶手在我来之前下的手。是时效性的毒药。” 

清雅不禁咂了一下嘴。就是在刚才的混乱中吗? 

秀丽对兵部侍郎最后说的那句话感到了战栗。 

(即使真的把十三姬和我暗杀掉也没关系——?) 

刚才还说有地方要去的隼—— 

“燕青!你跟我一起到后宫去!清雅就到牢城去!拜托了!” 

“你说牢城?” 

清雅不禁皱起了眉头。 

“因为我想到一个可能性,所以在那边作了安排。我已经叫狸狸先去那里了!这样的话我们就算是互不相欠吧!” 

说完了该说的话,秀丽就拉着燕青向着后宫奔去。

在桃仙宫最宽广的一个房间里,十三姬正静静地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现在身处这个桃仙宫的人,就只有被绑起来的凶手们和十三姬了。 

喀嗒……响起了有什么人走了进来的声音。十三姬露出半哭半笑的脸说道: 

“……楸瑛哥哥,太迟了吧。” 

“强手当然是最后出场的啦,因为我在找一个人。” 

“陛下的话,我已经叮嘱他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出来了。” 

楸瑛不由得笑了一笑。虽然他要找的人并不是陛下,不过还是对十三姬的体贴感到高兴,所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坐在十三姬的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就这样继续无言地等待着—— 

先是楸瑛,然后是十三姬察觉到了某个动静。 

两人缓缓地握起了武器。 

宛如一阵风似的无声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有着褐色肌肤和单眼的、同时也带有某种忧郁阴影的青年。 

他看到两人的身姿,便露出一种仿佛在说“果然在这里吗”似的笑容。 

“————” 

虽然是预料中的事情,但是楸瑛他——还是一时说不出话来,就连呼吸也忘记了。 

至于十三姬——则发出了好几次不成声音的喘息声,然后叫道: 

“——迅!!” 

单眼男人把只剩一边的眼睛稍微垂了下来。  

“不,我是……隼。” 

“少开玩笑了,你这混蛋!!” 

隼不由得眨巴了几下眼睛……对了,自己光是记得她的漂亮,却忘记了另外的事情。 

她在生气的时候喷出的粗鲁怒骂声可是天下第一的。 

“你要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嘛!为什么是你来啊!——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隼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你是知道了我会来,才在这里等我的吧?萤。” 

十三姬不禁感到一阵震撼——世上唯一一个以这个名字称呼十三姬的男人。 

“名字很无聊?那么就由我来给你起名吧。你是个像萤火虫一样的女人,就叫萤好了。” 

唯一一个……十三姬所爱的男人。 

十三姬的脸扭曲了起来,大滴大滴的泪珠滑落下脸颊。然而她还是大声叫嚷道: 

“少胡扯了,你这蠢货!就算大摇大摆地来这里,也还有其他更好一点的出场方式吧!?” 

“比如呢?” 

“马商人之类的……” 

“你是傻瓜吗,萤。大多数的马商人都是骗子吧。你不是经常被敲诈,后来还找我跟人讲价吗?” 

“以前的事我都忘了。那不是跟你很相称吗?总比作为凶手出现要好啊!” 

在一旁听着的楸瑛不禁绷紧了脸颊,说起来他们俩总是这样子。 

“我已经不是司马家的人了。司马迅已经死了,已经不在人世了。” 

十三姬咬紧了牙关。无论心里想说什么,也都无法说出口。 

楸瑛站了起来,注视着过去的好友。 

“——你错了,迅。” 

“我有什么错?” 

“你也应该知道,你依然是司马家的人。哥哥们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们才特意在你身处贵阳的这个时期,选中了这个妹妹送来后宫。” 

“真是个好皇帝啊。我听说他要娶萤做老婆,所以去窥探了几次。他明明察觉到了我的气息,可是却因为我没有杀气而放着不管。我想——无论是萤还是你,都会很幸福的。” 

以浑厚低沉的声音如此说话的时候,正是迅确信了某件事的时候。 

楸瑛瞪大了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震撼。

——从以前开始,他就是一个即使不说话也能对楸瑛了如指掌的男人。 

迅非常清楚,现在的楸瑛到底期望着什么。 

“……所以,你就到秀丽小姐那里去了?” 

“她是个跟萤一样又聪明又有精神的小姐啊。” 

“迅,身为蓝门第一家的司马家统领之子,竟然当上了暗杀官吏的凶手统领。要是这件事传了出去的话——” 

“就会波及到蓝家,对吗?要是被御史台知道的话,蓝家的弱点就会把握在别人的手上。也就是要在那之前把我收拾掉吧。所以雪那大人才挑选了萤。只要把萤送来,你也会跟着来。毕竟能够跟我对仗的人就只有同为司马家的人——还有楸瑛你啦。” 

迅重新握紧了方天画戟。楸瑛却装作没有看见。 

“你明明知道这些事——” 

“……我说过了,我已经不是司马家的人。就算雪那大人依然把我看成是司马家的人,也完全没有关系。我并不是舍弃了自己的名字,司马迅已经死了,他已经在五年前被处死,没错吧?他已经是不存在于世上的人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名叫隼的普通人。” 

十三姬颤抖了起来。 

楸瑛缓缓地握紧了剑柄。 

“——那个名字是谁给你的?” 

“你啊,我当然是不会说的啦。真是的,从以前开始你就脑子少根筋。” 

楸瑛大声怒喝道: 

“要是你说迅已经死了的话,就别用迅的口吻说话!!” 

“——的确如此。你终于有跟我干一场的打算了吗?” 

楸瑛没有把视线从迅身上挪开,直接向十三姬说道: 

“……你要看好那些凶手。不管那家伙说什么,迅的目的也是救他们离开。” 

迅不禁咂了一下嘴。可是同时也显得相当高兴。 

“果然不会被我迷惑么?” 

“你以为站在面前的人是谁?” 

“是我所认可的唯一一个男人——不过,还是比我差一点。” 

“那就试试看好了——把我妹妹弄哭的债,我就要你在这里偿还。” 

——霎时间,所有感情都从楸瑛的眼神中消失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缩短。 

面对如此展开的一场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激烈剑戟之战,十三姬不由得呆住了。 

两人的身体不断互相交错,刀刃也不断互相碰撞,时不时还迸射出火花 

如怒涛般互相碰撞的气浪已经近乎于杀气了。 

“……楸瑛哥哥……有那么强吗……!?” 

因为楸瑛经常会到司马家跟迅和十三姬见面,所以楸瑛练剑的场面也当然看过不少次。 

而现在他所使出来的招数,简直让人怀疑之前练剑时的是幻觉。那完全是不同级别的。 

“……哥哥们是故意不显露出来的吗……” 

并不是夸示自身的强大,而是以隐藏实力为豪,这是武门司马家的家训。 

迅也一定是这样。这两人只有在彼此相对的时候才会使出真本领。 

对彼此的习惯和战斗方式把握得淋漓尽致的两人的剑戟,就像在表演剑舞一样充满了魄力。 

楸瑛发现破绽后挥剑攻出,迅则以方天画戟特有的新月形利刃相抵。 

两人形成了互相以兵刃推压的架势,在双方接近的瞬间,迅眯起了单眼微微一笑。 

“……招式混合起来了哦,带有黑家的特点。看来你的上司不错嘛。你的坏习惯也改正了不少,比以前强多了。” 

“少胡扯了,迅。我看不是我变强了,而是你变弱了吧。” 

“那种话你应该赢了我再说才对!” 

两人同时向后跳开,又再次往前切入。

被两人那引人入胜的武斗场面深深吸引的十三姬,对“那个气息”的察觉稍微迟了一拍。 

把全副精力集中在战斗中的楸瑛和迅,也同样迟了一拍。 

要是在那里的人不是十三姬的话,恐怕就因为这一拍的延迟而命丧黄泉了。 

凭着长年以来养成的反射性习惯,十三姬顺势抽出了小太刀。 

撞在剑柄上的冲击,让她的手臂一阵发麻。面对毫不留情的迅速袭来的连续攻击,十三姬也使出了全力迎战。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对方的脸,在自己完全进入战斗状态前,她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对方的武器之上——实在强得可怕。 

然而那却是一种不规则的动作。与其说是正统派的风格,倒不如说—— 

(就像凶手的范本一样的攻击……!)

 回过头来的楸瑛不禁猛然睁大了眼睛,叫道: 

“珠翠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十三姬的集中力马上被打断了。多亏对方也在同一瞬间停顿了一下,才好不容易躲开了致命一击,拉开了距离。

 抬起头来的十三姬,也发现了眼前的人正是珠翠。

 然而,那个精神饱满,有时还露出困惑微笑的美丽女官,却很明显不是处于常态。

那赤化的眨眼动作,一言不发的样子,就好像被操纵的人偶一样。 

(这种眼神……) 

看着楸瑛和十三姬的眼睛,与其说是看着初次见面的人,倒不如说是看着不会动的物体一样生硬。 

还有这种不规则的动作。 

珠翠的手上,正握着一个圆形的武器。那本来是舞蹈用的道具,后来被应用在武器上。轮的外侧被磨成利刃,既可以在接近战中作近身搏斗的武器,也可以通过投掷来干掉远离自己的对手。听说熟练的人还可以让飞出去的圆环自动飞回来。 

(乾坤圈——而且还是最新式的——!) 

珠翠面无表情,把自己的目标定在了十三姬身上。 

迅和楸瑛都离得太远了。楸瑛也只能呼唤着这个刚才自己一直在找的女官的名字。 

“珠翠小姐!!” 

“快住手!首先把那些家伙的绳子解开!” 

即使迅如此大叫,珠翠也毫不理会,继续袭向十三姬。 

那并不是可以长时间抵敌的对手——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勉强坚持了。 

十三姬摆出了迎战架势。珠翠以令人惊异的速度逼近而来。 

就在这时候,仿佛要把十三姬和珠翠分开似的,飞来了一根棍子。然后—— 

“珠翠!?” 

听到闯进来的秀丽的声音,珠翠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毫无生气的眼眸也稍微晃动了一下。 

紧闭着的嘴唇也微微张开——发出了声音。 

“秀……丽……小姐。” 

泪水在那苍白的脸颊上滑落,鹅蛋形的脸庞开始颤抖了起来。 

“珠翠……对不……起……已经……不能留在……身边……” 

啪嗒啪嗒……透明的泪珠不断滴落—— 

最后在喉咙里挤出邵可的名字,珠翠凭着最后的一丝意志跳出了窗户,消失于黑暗之中。 

楸瑛不由得脸色大变,转头向迅问道: 

“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回答的话,我就杀了你!” 

迅也稍微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接着,他感觉到燕青的气息正慢慢走近,不禁皱起眉头。同时应付楸瑛和那个男人的话,恐怕很难逃得掉。 

迅马上向珠翠跳出去的窗口奔去。时间也差不多了。而且,自己来这里也是为了跟两人相见。既然那位小姐在这里,那么把凶手留下也就有意义了。 

“迅!!” 

听到那少女悲鸣般的声音,迅几乎要立刻停下脚步。可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跳过了窗沿。 

“……如果想收拾我的话,就追上来吧。” 

迅以他那低沉而丰润、听起来有一种舒适感的声音说道。

迅发现了倒在桃林一角的珠翠,马上把她抱了起来。 

霎时间,他感到来一股战栗。 

“——不想死的话,就把那个女孩留下吧。” 

一个低沉冷漠的声音,仿佛一根针似的刺进了迅的耳朵。  

即使面对楸瑛战斗也没有打乱呼吸的迅,现在却掌心直冒冷汗。额头上也同时渗出了几滴汗珠——一动就会死。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战斗之前尝到了败北感。 

“……原来,你就是‘黑狼’吗?果然还是在城里面啊。” 

他无法回头。虽然被吩咐过如果在城里的话就要查明身份——不过已经没有必要了。

“……把这个女人放下有什么用?只不过是重复同样的过程而已。这个女人身上的暗示……我听说是从出生就被施加上的,肯定不是能够轻易解除掉的东西。一旦发动的话,就不会再次获得自由,一直被操纵到死为止。” 

刚才因为那位小姐的一句话就被解除掉,简直就相当于奇迹了。 

“黑狼”的沉默,证实了迅的话并没有错。 

“与其让她留在城里,在自己所侍奉的王身边受尽痛苦,倒不如跟我在一起更好。如果是她这种程度的能耐,那么就算是被操纵而发难,我也能阻止她,可以不让她杀死任何人。如果是我的话,也能把她揍得恢复神智。不过,在城里就不行了吧。就算是你也一样。” 

听到迅那柔和的声音,邵可不由得感到意外。是真心话还是谎言,很容易就可以作出判断。 

“……为什么要做这种愚蠢的事?” 

“没想到并非别人,偏偏是‘黑狼’跟我说这种话啊。” 

“我并没有迷惘,可是你却在犹豫。即使接受了上面的指令,也不想杀死过去的未婚妻,所以你才故意把蓝楸瑛叫来的吧。那样的话,你就有了不用杀她的理由了。不是吗?与其这样迷惘下去,倒不如放弃算了。”

他并不是会甘愿成为别人爪牙的人,就算查明身份也是白费工夫。 

迅试着努力整理好自己的呼吸。无论面对什么人,他都是坚持着该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原则。 

“……把这个女人放下有什么用?只不过是重复同样的过程而已。这个女人身上的暗示……我听说是从出生就被施加上的,肯定不是能够轻易解除掉的东西。一旦发动的话,就不会再次获得自由,一直被操纵到死为止。”

“……什么都被看穿了吗……我的确是在迷惘啦。偶尔也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愚蠢的事。虽然什么才是正确这种事,只能由自己来判断,不过现在的我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才会迷惘。不过,对方为我所做的事,的确是值得我这样去做,所以我没有背叛的打算。” 

“就算舍弃过去的未婚妻和好友也值得吗?” 

“司马迅已经死了,死去的人也没有什么舍不舍弃的。而且他们也不是没有我就无法生存的兄妹。尤其是萤……但是,幽灵能做到的事也还会有那么一两件的。做完那件事,就结束了。……我可以走了吗?” 

邵可不禁有点困惑了,同时也对自己没有察觉到珠翠的变化而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 

实际上,就算把珠翠留在城里面,也只会让她在正常意识和洗脑之间不断受苦,搞不好还会发疯。在这个有着众多熟人的城里,恐怕会让她更难受吧。而且邵可也不能一直留在珠翠的身边。 

(那个女人……!) 

邵可实在很不甘心。对蔷薇姬以外的人没有任何兴趣的缥璃樱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吧。毫无疑问,这是璃樱的姐姐?缥琉花干的好事。 

“也差不多要下雨了啊。” 

邵可闭上了眼睛——明明说好了要保护她的啊。 

“……现在,就暂且交托于你。要小心对待她。” 

“我知道。我也会尽量去寻找解除暗示的方法的。” 

回想起珠翠出现时楸瑛的表情,迅不由得苦笑。 

那宣言一辈子单相思的男人—— 

“果然还是会变的啊。” 

时间在流动。 

在那中间,也许就只有迅一个停着不动吧。 

但是,只要能见到活力十足的萤一眼,仅仅是这样就足够了——迅如此想道。

 

 

终 章 

 

皇毅的视线正落在秀丽交上来的报告上。 

上面记载着各监狱各月份的死囚数字。 

“……‘牢狱中的幽灵’吗?” 

“是的。” 

跟清雅并排站在一起的秀丽点了点头。 

“在各个监狱里,虽然只是某个特定时期,不过确定了死刑的囚犯,都有很高的概率在行刑前因其他原因亡故。比如病死、猝死之类的,全都很突然。” 

“你觉得可疑的理由是?” 

“是投函。比如在街上看到本来已经被处死的谁,或者看到谁变成幽灵回到老家什么的,我时不时都会收到这一类莫名其妙的投函,而且量也不少,写得也相当详细……所以我就想也许不是幽灵,而是他们本人。” 

在苏芳向牢城的囚犯们口中打听来的情报中,也有同样的传闻。不仅是狱吏,一些多次被收监或者拘留的破落户也很自然地熟悉了牢城里的面孔,对于在死刑执行前因为某种理由死去的死囚,自然也会知道得很详细。秀丽还调查了除了贵阳以外的地方,果然也是存在这种情况。但是,全都是固定在某个时期,某个特定场所。 

就算是变成幽灵,这种情况也显得太不自然了。 

难道……他们只是在文件资料上被认定为死人,而实际上并没有死吗?恐怕是受了谁的引领逃了出去,现在还生存着。秀丽是这么想的。 

皇毅以浅色的双眸看着秀丽。 

“为什么你认为是死囚?” 

“这些投函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就是不知为什么,全都众口一词地说他们是‘应该是在牢狱里死去’的人。如果在路上看到幽灵的话,为什么会知道那个人是被处死的死囚呢——那就是……” 

“就是因为‘幽灵’身上有死囚的刺青吗?” 

“我就是这么判断的。如果有刺青的话,那么知道他们是被处死刑的人也就能够理解了。” 

“以逃避死刑为回避而成为凶手——他们进行了这种交易的理由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定会成为凶手,只不过在来袭的凶手当中有好几个都是在额头烫过烙铁的人。不过,这个可能性也非常高。” 

隼曾经说过自己是“在牢屋死去的幽灵之一”。如果说隼是凶手的话,那么其他的凶手恐怕也是身为‘幽灵’的凶手吧。所以秀丽就向十三姬进行了确认,而她也的确证了袭击自己的人额头上都是被烫了烙铁的痕迹。那恐怕就是为了把死囚的刺青抹掉才烫上去的吧。 

“我仔细调查了一下‘牢狱中的幽灵’的背景,发现大多数都是一些家里有年老的母亲和孩子,死也死不瞑目的人。有这种背景的囚犯一般来说都会答应那种交易。还有,我还感觉到他们似乎是根据犯罪历史特意挑选出一些有能耐的死囚。” 

就算向一些没有犯什么大罪的轻刑罪犯说“我可以帮你逃狱,而代价就是成为杀手”之类的话,也当然不可能有人会答应。但是确定了死刑,或者被判了这种刑的人,就没有未来了。当然也会答应进行交易。 

秀丽回想起隼的事。 

即使被冤枉入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反抗,一直呆在死囚牢房的他。 

虽然一次又一次地被关进牢房里,可是每次都在最后的一刻平安无事地出狱。 

为什么那个单眼男人要做这样的事呢?秀丽调查了一下他被投进的牢狱,发现——虽然不是绝对——本来在那个牢狱里生龙活虎的死囚经常会突然变成“幽灵”。对,在他入狱的期间里,“幽灵”的发生率就会升高。——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就是先亲眼确认对方是什么样的死囚、然后进行交涉、再把他们带出来的始作俑者了。

“当然,管理牢城和判决的都是官吏的工作,我想也一定有谁在暗中帮他们的忙……” 

“提拔死囚”的工作结束之后,他马上就冤情得雪,可以出狱了。本来前提就是要出狱,所以只要用冤案送他进去,之后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出来了。因为他的单眼和浅黑肌肤很容易给人认出来,要是反复逃狱的话,就会引起官吏的注意。但是,因为秀丽太努力的关系,他的冤案提前被解决了,所以他就只有硬是留在里面不出来。 

“所以,那天晚上你也向牢城安排了警护兵吗?” 

“是的。如果打算同时趁乱干几件事的话,那时候就是最佳的机会,虽然结果没有成功。我当时就想,他们很可能要趁城里和兵部侍郎的宅邸里被弄得混乱一片的时候,让牢城里的死囚逃狱,从而让他们加入成为同伴。毕竟那个单眼男人从牢城出来之后,也还没有出现突然死亡的‘幽灵’死囚。” 

所以为了慎重起见,秀丽提前就让苏芳到牢城去安排了。不过没想到在前一天跟苏芳一起去确认警卫情况时却发现了燕青被关在里面,秀丽也不禁吃了一惊。 

秀丽预料中的“牢城袭击”果然没有落空,在清雅去到的时候,也勉强将他们击退了。因此他们也没有犯下让牢城的死囚逃狱的失误。 

“在牢狱中死去的幽灵。” 

有人花了多年的时间,悄悄地把死囚带走,并将他们用在暗杀或者其他方面。 

兵部侍郎的确是跟此事有所关联。从府邸发现的各种证据也都显示了这一点。秀丽本来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但是,他却被“灭了口”。 

还有本来不爱说话的清雅,在最后却老实认同了秀丽的话。 

一定还隐藏着什么,一定有人在暗中牵线。 

秀丽抬起头说道:“葵长官。” 

“别说那些多管闲事的话。” 

“我、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啊!” 

“我已经可以料到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秀丽完全猜不到皇毅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皇毅早就猜到秀丽在想些什么了。还有另外一点—— 

在拥有操纵牢城和审判的绝对影响力的人之中,毫无疑问也包括着葵皇毅本人。 

皇毅用手指头慢慢地敲了敲桌面。 

“……那些抓起来的凶手喽啰,多半是不知道事件背景的。” 

那感觉不到感情的眼眸正注视着秀丽。每次被他倾注这种冷峻的视线,秀丽就会感到连心脏也会被他一把抓走似的,内心自然涌起一股寒气。 

“听说你跟凶手的头领说过话吧。” 

“是的。” 

“还听说蓝楸瑛也在场,那个男人是蓝家的人吧。” 

他已经用上了断定的口吻。一直默言不语的清雅,这时候也稍微把视线转移到秀丽的身上。 

秀丽不由得握紧拳头——来了。对,清雅之所以要把秀丽关进马车里,就是为了确认楸瑛会不会追来——并以此证实凶手跟蓝家是否有牵连。 

“——不是的。” 

“为什么你能一口咬定?” 

“蓝将军本人和十三姬都说是‘没关系的陌生人’。” 

“蠢货,那当然是骗人的啦。谁会老实承认自己跟杀手的头目是朋友?”

秀丽一时无话可说了……的确是这样。 

“不、不过如果真的不认识的话,也一样只能说成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了啊。” 

“红的程度好像增加了不少啊。你好像很想否定嘛,有什么内情么?” 

(注:“没关系的陌生人”在日语中是用“赤の他人”这种习惯用语来表达的,而秀丽接着在这句问话中更加强调了红的程度,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说法) 

“我只是对自己的名字情有独钟,才加浓了一点红色而已!什么都没有!” 

“要加浓的话就在泡茶时加浓好了。很不巧我是讨厌红色的,变成反效果了。” 

秀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好、好高明…… 

皇毅再次把视线落在众多书函上。 

“红秀丽,要是把私情和先入为主的观念带进工作中的话,我就马上撤你的职。从一开始就说什么‘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的监察御史根本就是个废物。不管是亲族、朋友还是恋人,都要从一开始就抱有疑心。这就是你的工作。要是用那种视而不见的眼光去看的话,本来能找到的证据也变得找不到了。”  

“连上司……也是吗?” 

这时候,皇毅的眼神中第一次闪出了人类的感情色彩。那薄薄的嘴唇显示出嘲弄的意味。 

“当然了。上司比你经验丰富得多,隐藏证据的手法也很高明。你只管瞪大眼睛看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孟侍郎派出自家养的凶手暗杀地方官,而且还为了让自己女儿进入后宫而策划暗杀十三姬的行动,最后失败,猝死。这样就完了。” 

“请等一下!” 

秀丽不由得踏前了一步——她有一个想法。 

兵部侍郎胆敢这样子随心所欲地做出这种事,深为他的直属上司的兵部尚书难道会毫不知情吗? 

“在兵部侍郎之上的——” 

“——闭嘴。” 

听了这个连心脏也几乎要被冻住的声音,秀丽也不禁颤抖了起来。 

“你听着,我已经说这件事完了。如果你无法接受的话,就别当官吏。或者爬上比我更高的官位。” 

 

……在秀丽咬着嘴唇离开之后,皇毅把视线转向了清雅。 

“……报告吧。” 

“是。关于兵部孟侍郎的另一个案件,也跟牢城一样。他们似乎在因违犯军纪而被处罚的武官、武吏之中,挑选了一些能派上用场的武官留用为凶手。他凭着自己的任命权故意让那些人背上违犯军纪的黑锅的可能性非常高。” 

“看到你连日来都以警护之名在府邸里到处配置武官,恐怕孟侍郎也在直冒冷汗吧。你就是让他感觉到自己被怀疑,导致他自导自演露出尾巴吗?” 

“同时也是为了不让他采取异常的行动,也为了不让人先杀了他灭口。看来孟侍郎因为擅自调动了某个地方的凶手而惹怒了什么人,所以被铲除掉了呢。” 

皇毅以浅色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的手下——这个一直以上面为目标的青年。 

“你也打算向上面动手吗?” 

“就算要干,我也一定会比那个女人干得更高明的。” 

皇毅并没有像阻止秀丽那样阻止清雅。的确,清雅的话一定不会有所闪失吧。 

“那个姑娘注意到了牢城的死囚,你就注意到了违犯军纪的武官,还真是势均力敌呢。” 

“这不是很有趣吗?” 

皇毅的双眸稍微闪过一缕罕见的光芒。清雅竟然对工作说出有趣没趣之类的话,这实在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可以看出在很大程度上受了红秀丽的影响。 

由什么地方的什么人指挥的凶手集团正在逐渐形成。 

就像是模仿当年的“风之狼”一样。 

在某处仿佛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当天,楸瑛身穿左羽林军的盔甲,进城了。 

慢慢地,他向着信函中所写的约定地方走去。 

途中,他发现有人在前面等着自己。 

“……绛攸,你不用工作吗?” 

“我抽空跑了出来,而且我也差不多感到厌烦了。” 

“亏你一个人来也没有迷路啊。” 

“当然了,我在途中请了个带路人嘛!” 

楸瑛循着绛攸的视线望去,发现满脸厌烦的璃樱正靠在树边。看来璃樱是被迷路迷得昏了头的绛攸抓住,被迫为他带路来这里了。那漆黑的眼眸上,还很明显地写着“为什么我偏偏要到这种地方来”的文字。 

可是绝对不肯承认自己是路痴的绛攸,竟然会这样光明正大地承认,还拜托别人带路,这一点也着实吓了楸瑛一跳。是单纯的自暴自弃,还是—— 

“……你打算怎样?” 

面对瞪着自己的绛攸,楸瑛不由得苦笑。 

绛攸和楸瑛有着一个决定性的差异。 

虽然那也是绛攸一直在意的事,但是楸瑛现在却非常羡慕他。 

“绛攸,你觉得我跟你决定性差异是什么?” 

“少说蠢话了。我跟你不是完全不同吗?” 

“的确是呢。”楸瑛虽然笑着这么回答,但也没有继续开玩笑了。 

“——就是说,我是蓝家的男人,而你并不属于红家啦。” 

绛攸不禁皱起了眉头。 

楸瑛心想,那也许就是黎深没有给他红姓的真正理由。 

那是绛攸具备而楸瑛却不具备的武器。 

绛攸虽然被黎深束缚着,但并不是红家的人。跟绛攸相对的就只有黎深一人。 

——但是,楸瑛却不一样。 

他背负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走到了这一步。 

“我跟你不一样,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是蓝家的人。” 

璃樱那漆黑的双眸,似乎要把两人的话吸进去似的,变得更深沉了。 

楸瑛回想起这两年的事……的确,只是过了区区的两年而已。 

虽然感觉到绛攸转过了身来,但是他并没有说话。 

“绛攸,我已经下定决心,你就继续留在陛下身边吧。不过,我已经不可以了。” 

自己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就走到了这一步,就算被静兰斥责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那里是一个非常舒适、非常开心、也非常温馨的地方。 

沉醉于享受陛下温柔的人,其实是自己才对。 

“……真快乐啊,绛攸。不过,仅仅是那样的话是不行的。” 

仿佛放弃似的,楸瑛一边叹气一边低声说道。 

楸瑛实在不知道,到底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一点。

陛下,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待着自己。 

右羽林军大将军白雷炎、左羽林军大将军黑耀世,还有静兰都在。 

霄太师和宋太傅也在。宋太傅的肩上,还坐着小黑和小白。 

郑悠舜和旺季也在。 

他们都在这个平时热热闹闹的羽林军练兵场等着自己。 

楸瑛慢慢地走到国王面前,隔开一段距离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行了一个正式的跪拜之礼。 

“……正如信中所言,可以请你指点一二吗,陛下?” 

国王点了点头,露出仿佛快哭出来似的表情。 

……然而,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人,并非别人,正是自己。 

过去,楸瑛有多少次让他露出这种表情呢? 

多少次让他在深夜里叹气呢? 

多少次——伤害了这位温柔的陛下呢? 

一切都是楸瑛自身的问题。 

楸瑛把感伤甩开,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拔出了剑。 

眼神发生了变化。 

“——我出招了。” 

 

……最初是宋太傅注意到了。接着是黑耀世。 

白雷炎向耀世确认道: 

“……耀世……楸瑛那家伙……” 

“……嗯。” 

耀世叹了一口气,宋太傅也粗眉紧锁地说道: 

“……陛下是认真的。但是,蓝楸瑛却没有完全认真起来……到这时候也还是这样啊。” 

无论楸瑛有多么强也好,要是没有使出全力的话,由宋太傅亲自传授的剑法是不可能会输的。 

要是一开始就打算练剑的话当然另当别论,但是他没有完全认真起来,就意味着他还残留有某种踌躇和迷惘。那样的话,无论是动作、剑势、还是判断都会变得迟钝——也就必定会露出破绽。 

认真应战的刘辉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破绽。 

这场不长不短的比试就要迎来终点了。 

楸瑛的剑被击飞上了半空,同时踏前的刘辉用剑柄猛力击在楸瑛的身上。受到这一下即使隔着盔甲也剧烈无比的冲击,楸瑛几乎站不稳脚。看准他动作停顿的一瞬间,刘辉使出了扫堂腿。 

倒在地上的楸瑛抬头一看,只见刘辉的剑尖已经指在了自己的面前。 

刘辉直到最后也没有说话。 

被击飞的剑仿佛算准了似的滚落在身旁,然而楸瑛已经没有再握起的打算了。 

——胜负已经决出。 

楸瑛喘着气,仰面躺在地上。在他的眼眸中,映射出包含着初夏气息的蔚蓝天空。 

他闭上了眼睛,以细语般的声音说道: 

“……是我……输了。” 

面对直到最后的最后也认真对待自己的刘辉,楸瑛却无法像跟司马迅相对时一样认真起来。那样的踌躇,根本不是什么温柔,而是面对刘辉的一道隔膜。楸瑛他——只不过一直在回避着对刘辉认真的自己。 

因为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一旦认真相对的话,就不得不把国王和蓝家放在天平上衡量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虽然嘴上说着“改天请认真地跟我较量吧”之类的话,但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刘辉明明一直都那么认真,但楸瑛却不是这样。 

——直到这次最后的较量也是如此。 

楸瑛无法选择刘辉。 

“……这就是……回答了。” 

他看到,刘辉紧紧咬住了嘴唇。 

那温柔到极点的陛下。 

……无论何时,他都对自己说“我排第二也无所谓”。他说过,“第一就让给蓝家好了,我排第二也无所谓,所以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但是那种事,楸瑛是无法容忍的。 

他无法在心里想着总有一天会选择哥哥和蓝家的同时侍奉在国王身边。 

这就是答案了。 

楸瑛,是没有资格守候在国王身边的。 

“陛下……我不配当您的将军。” 

汗水一滴一滴的从额头流了下来。 

其中的一滴流进了眼角,视野也因此而变得朦胧。 

看起来,就好像国王在哭泣一样。 

还是说,在哭泣的人是自己呢? 

还有……一句不得不说的话。 

“……请让我妹妹十三姬,伴在您的身边吧。与蓝家之名同在。” 

可以看到,刘辉稍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呻吟似的轻轻吸了一口气。 

楸瑛并没有听刘辉的回答。 

他撑起手肘,让披着沉重盔甲的身体坐了起来……迅曾经在很久以前说过一句话: 

“感觉到铠甲沉重的时候,就是死的时候,或者不当武人的时候。” 

(……你说的话,总是对的。) 

无论什么时候,那个男人都是正确的,错的都是自己。 

脑海里回想起在黑暗中离去的珠翠那张哭泣的脸。 

对……无论何时,自己总是犯错,总是在绕圈子。 

无论何时,真正重要的东西都会从自己的手上滑落。 

(必须要结束了。) 

躺在身旁的剑,有着“花菖蒲”的握柄,楸瑛把它紧紧握住了。 

他单膝跪下,向刘辉低下了头。 

“花菖蒲”——正如其花语一般,陛下对自己倾注了无限信赖。然而楸瑛却无法回报分毫……直到最后一刻也是如此。 

楸瑛低着头,用双手把剑托起,献上给刘辉。 

“陛下御赐的这把‘花菖蒲’……对侍奉不周的我来说,实在是太不相称了。我已经没有资格……再侍奉于陛下的左右。蓝楸瑛在此时此刻,把‘花’和左羽林军将军之职还于陛下,并请求陛下恩准我返回蓝州。” 

这句话,非常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楸瑛完全不知道,在刘辉向前踏出一步之前,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有剑的重量一下子从手上消失的感觉深深刻印在心中。 

取代了离开双手的剑,楸瑛感觉到有什么轻轻的东西被放到了自己的手掌上。 

抬头一看,只见那是一块小小的白色手帕。 

“……因为孤不希望最后看到的是你满脸汗水的模样。” 

然后,经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沉默,刘辉以很小很小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随你的便吧。” 

楸瑛闭上了眼睛,仿佛请求宽恕似的,再次垂下了头。 

静兰也感觉到,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刘辉正默不作声地坐在执务室的椅子上。 

即使回到了后宫,也已经没有了那位温柔的首席女官来安慰自己。当然,楸瑛也不在。 

门扉被打开,静兰扶着悠舜走了进来。 

听着那“喀、喀”的脚步声,刘辉闭上了眼睛,低声说道: 

“我可不需要安慰啊。” 

悠舜微笑道:“那么,您想要什么呢?” 

“蓝楸瑛。” 

“那就让我来实现您的愿望吧,我的陛下。” 

悠舜所说的话,一直在支持着刘辉。 

“——既然如此,就拼命抓住,不要放弃,一直坚持到最后的最后。用尽一切的方策,作出决断,获取胜利。” 

如果不想失去无法彻底放弃的重要东西的话—— 

“没问题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您身边。我——还有小姐,都一定会。” 

迷惘是一直都存在的。因为不想受伤,所以过去的自己一直没有抱有过任何渴望地生存了过来。 

只是在府库的一角,等待着那个温柔的人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直到跟秀丽相遇为止,刘辉的世界都狭小的可以放在一个手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不过,现在已经不能再放弃了。 

“悠舜——朝廷就拜托你了。” 

“明白了。” 

悠舜绽开了笑脸。对,自己就是为此而来的。 

刘辉已经可以自己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到蓝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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