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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VER

尽管命运从未停止变幻,我依旧等待属于我的遇见......

 
 
 

日志

 
 
关于我

你不只是属于你自己的,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只属于自己的,每个人都与他人相连,与他人分享某些事物。 这就是为何人类无法自由, 为何人类会拥有喜悦也拥有悲伤,以及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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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国物语 第九卷 红梅夜香(上)  

2007-12-26 12:34:08|  分类: 彩云国物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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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象是温柔地安抚小孩子那样,轻柔的叹息悄然无声地坠落在地上。

“……下官真的可以吗?”

“你可以的。”

悠舜不禁对这样毫不迟疑的回应感到悲伤,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接着,他的唇边扬起了一抹微笑,温柔得让刘辉出其不意地怦然心动。

“那么主上,下官有个不情之请,您是否能接受呢?”

叩、叩,与脚步声不尽相同的小小的声音回响着。仿佛为了彰显主人的品格一样,杖子敲在地上的声音仿若春天的雨滴一般,悠缓地响起,最后在靠近王座的玉阶下嘎然而止。

那边放着一张可以直面主上的小小的椅子。

正殿两侧并排站着一群重臣,他如同水一般无声地将他们众目睽睽的眼神接受下来,在原本除了跪拜以外其他礼节都不允许的地方,他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椅子上。

“郑悠舜。”

听见主上的声音,悠舜就这样坐在椅子上,两手交叠,轻轻地垂下了头。

“鉴于你在茶州的功绩,孤想任命你为尚书省的尚书令、授予你宰相之位。你觉得如何?”

“如果您可以接受下官的条件的话……”

由于那声音太过平稳温和,以至于在场的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就连国王自己,也不禁有些惊慌失措。

“……条件?”

“是的。”

悠舜浅浅地微笑着,接着屈指数来。

“第一,为了管理民众,就必须得重视周围的仁义;第二,慎重对待无意义的战争;第三,不可以只因为是大贵族就赐予其拥有有特权的地位;第四,不可以随意增加律法中所没有的官位;第五,要严厉取缔在陛下的威光庇佑下的不法之事……”

虽然柔和但是却毫不犹豫地话语,在当场并立的重臣们之间回响着。

霄太师看起来似乎觉得这很有趣,不禁放松了嘴角,宋太傅则是一副想要吹起口哨的表情。

“第六,阻止贿赂流通的途径;第七,不征收税金以用来营建无用的道寺以及离宫;第八,在明确君臣之礼的同时,对于臣下,您也应该以礼相待;第九,广开谏言的渠道;第十,在此之前,陛下在您的婚姻之中,必须尽可能地防止外戚干政。”

悠舜十指全部都弯曲了下来。

“——以上这十条,若陛下您能够跟下官约定全部做到,那么下官就诚心拜领尚书令的职位。”

骤然地,现场动摇起来。

红黎深“啪”地一声打开了折扇,黄奇人的假面之下则是略显惊讶的叹息。

“……悠舜这家伙,还真是敢做哪!……”

“切,太过宠溺他了吧?那种流着鼻涕的小鬼,悠舜犯不着去保护他!”

觉得兴致缺缺的黎深低声嘟嘟囔囔。

“正是因为谁都没有去做,所以悠舜这才去做了不是吗?这是连现在的李绛攸和蓝楸瑛都做不到的事情。”

黄尚书斜睨一瞥过去,那里站着的绛攸和楸瑛则是一脸咯了醋的表情。

虽然与先王在位时有所不同,自从国王即位以来,所有的人都被他那悠闲的表象所蒙蔽,但是,就女子国试以及茶州州牧一事可以看出——年轻的国王对于其所要的东西,向来都是独断专行的这一事实。因此虽然看来数次都是胡来,但是正因为有了他的坚持,这才让茶州的弊病一口气浮上表面来。不过也正是因此,特别是贵族群中的排斥声浪,在水面下也秘密地高涨起来。

但是,若是根据现在这些“条件”的话,“王的想法”这个概念被偷换成了“悠舜的想法”。这样一来,就算别人要提出不逊之言,指向国王的矛尖今后都会全部率先转向悠舜了。

与其他的武官一起静候在一角的静兰垂下了睫毛,安心地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所谓的以自身交换别人誓言对自己的绝对忠诚,本当如此。”

到最后也一直都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国王。但是,现在的他,终于得到了一面“盾”。

国王象是在思考着什么,闭上了眼睛。他微微地垂下头,并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为什么他特意“希望”要“在朝廷百官群集的地方”任命他的原因吗?

——他曾经以为,所谓的王,本就应该独自一个人努力。因为刘辉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能为了他而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说出在允诺之前,他稍稍花了些许时间。

“……那么我们就来约定吧。”

  在稍稍带着颤抖的话语声中,悠舜轻柔地微笑着。下官恭谨地走了进来,刘辉从其高举的漆盘上谨慎地取出了洁白羽扇递过。扇柄上挂垂着的吊坠是由禁忌色紫色与准禁忌色的其他七色所结成的。那是国王允诺将整个国家托付给相国的证明。

“那么,您是接受了?我的主上。尚书令以及宰相之职,下官恭敬地拜领了。”

——这时候悠舜所提出的十个条件,在后世被称为“郑君十条”,并成为了刘辉治世的基本理念。而且,这也是支撑着被后来冠以“最上治”的诨名的刘辉盛世的数位名宰相之中,最初得到这一地位的那个人的一瞬间。

 

 

序章

 

秀丽将一件一件的衣服,小心地用熨斗熨平。直到衣服的温度下降到人的体温一样的时候,她才仔细地将它们折叠起来。然后,她将所有的官服放进衣箱之中,在最上面,将“蕾”之簪轻轻地放上。秀丽紧紧盯着因为簪子的重量而微微下沉的官服上覆盖的薄纸。在连上殿都被禁止了的现在,秀丽连穿着这套官服的资格也没有了。

睫毛轻缓地降下,她闭起了眼。

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瞳中有些许的动摇。

——对于自己做过的事情,她一点都没有后悔。只有这话,她可以抬头挺胸地说出口。

……但是!

(不可以。)

从那里突然涌起的那这种感情,随着呼吸一起被咽了下去。来吧,再一次,从头开始!

她抬起头。

“——那么,在解除禁闭之前,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事情吧!”

秀丽盖上了衣箱的盖子,卷起袖子站了起来。

 

这一天的胡蝶因为睡眠时间太少的缘故,疲劳尚未完全解消,她不禁微微蹙起秀眉,比平日更仔细地打理了自己的头发和肌肤。适当地披上了一件单衣,然后若无其事地下楼,正好遇到大老板开心地抱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走进门来。

“哦呀,早啊胡蝶!你昨儿个也象往日一样招待客人到很晚了吗?”

“没有,昨天我出门去跟总分连的人会合了啦。好像用眼过度了哪,太过清醒了以至于无法入睡……”

“眼睛?你是说,会合了哪?”

“是的。对了,大老板,您不是过来卖画给画商的吗?看您那高兴劲儿,看来不是卖了什么,反而是买进来了些什么吧?”

虽说胡蝶的话语间有所隐瞒,但是大老板却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反正对于作为妓女帮头目的胡蝶来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不是,我的画可全部都卖掉了哦!不过,我最后还是买了别的画呢!”

原本就喜欢收集美术品和古董的大老板,从来不会偷偷摸摸地独占这些藏品,而是以毫不吝惜地将这些借给桓娥楼作装饰为乐,这是他非常不错的地方。虽说小小一个壶的价值就够一个平民吃喝玩乐过一生了,但是他就是这样不曾犹豫地付了钱。就胡蝶所知,他的藏品每一个都拥有与其价格相同的价值,他总是将之彻底地玩赏,而并非只是胡乱地买来收藏而已。桓娥楼得以常年被称为贵阳第一妓院,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在于这些到处装饰着的、大老板的美丽收藏。

“虽然还只是无名的新人呢,但是我看到这画的一瞬间,就觉得非常兴奋,真是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尽管那笔法还有些许犹豫,不过他绝对可以成为个大人物……!”

“若是大老板您这样说的话,那就一定没错了呢。雅号是怎么称呼的来着?”

“那个啊、没有写落款呢。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这才可以趁机压价,得以便宜地买下来了哪,落款什么的没有也就没有关系了。如往常一般,等到哪天我一个人欣赏够了,就放在店里给你们做装饰好了,所以就让我好好玩赏一下吧~

大老板迈着轻快的步伐,仔细地抱着画卷,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之前说的那东西,是这个,还有这个。”

咚、咚,柴凛象变戏法似地将两件物品分别并排放在刘辉面前。

执务室里除了柴凛和刘辉之外,还有悠舜和绛攸还有楸瑛在。

一个是卷轴,另外一个是闪闪发亮的货币一枚。

刘辉、绛攸、楸瑛面露难色,但是悠舜则脸色不改地向柴凛询问:

“……凛,全商连能尽全力地压下情报吗?”

“试着做做看吧。幸好,因为公孙大人是商量之后就会了解的明白人。” 

 “那么就拜托你了。——凛,实在不好意思,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柴凛颔首退出。

“接着,臣想请主上您不许在宰相会议上突然提出议案。”

注意到其中含义的绛攸挑起了剑眉。

“……那就是说,这事您连黄尚书也不准备告诉了吗?”

“嗯嗯,暂时是。大家都请保密,因为我有些其他事情需要思考……而且,御史台看来已经有动作了,所以大家不妨静观其变吧。”

听见担当监查职能的部署?御史台的名字,刘辉他们的脸色不禁绷紧。

“悠舜大人,您在考虑着什么?”

“是这样的……因为主上您也到了即位的第四年了,不如过一阵请一位有名的画师来为您画一幅肖像画如何?翰林院图画局那边有这样的要求来的……”

乍然,悠舜就成为了年轻一代注目的焦点所在。……画?

悠舜将羽扇覆住嘴角,眼里露出微笑。

“其实,根据内人的极密情报,那位碧幽谷好像最近来到了贵阳附近了。”

“呃?!碧幽谷来到贵阳附近了吗?!”

楸瑛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

碧幽谷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以其多才多艺而被周知,特别是与绘画相关的那方面,他更是以“当代第一”之名而扬名的天才画师。刘辉和绛攸他们不止一次见过他的画,那可真是描绘出了欲尽笔舌、将观者的魂魄都吸引进去的绝美世界。但是,那位碧幽谷从来不曾走到过表面来,碧家也不知为何将一切情报隐藏起来,于是这就成了谜了。

“这是个好机会。一定要去找到他,然后慎重地将他礼聘到宫城里来,对他说‘请帮忙做工作’。”

刘辉和绛攸侧头思考,还是不甚明白悠舜没有说出来的话里的意思。为什么突然之间说起画的事情?

“啊啊……孤也认为他是千年才出一个的逸才,若说画肖像的画,的确是他……——啊!”

“是这么一回事吗?”

“果然如此……”

“您认为怎么样呢?臣觉得这应该一定要作为一世一代的大作来对待……”

面对装糊涂着询问自己的悠舜,刘辉 “嗯哼嗯哼”诡异地咳嗽着。

“唔、嗯,的确如此。一定!无论如何都要拜托他来做事。孤现在也要赶个时新。且不说一定要拜托他画肖像画,偶尔可能还会制作的非画的作品也说不定哪!孤还希望能够观赏到幽谷先生绘画以外的作品!”

“正是如此。在绘画领域之外,他其实也被众人直截了当地誉为多才多艺,我却不甚了解哪,所以我一定想要看看。不知为何碧幽谷好像常常下落不明悠闲地到处游历,所以我们应该在暗地里紧急分派人手搜集他的情报。”

“那好,吏部里正好也有碧家的人在,所以我也去叫他吐露一些他所知道的事情——我去问问看。啊,在五金店的价格上升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一下子抓住——因为我也有事要拜托他嘛……”

仿佛是在褒奖取得满分的小孩子一样,悠舜微微笑着,看着这样的悠舜,楸瑛不禁苦笑。

“让悠舜大人当了十年属下的燕青大人实在不是个平凡人哪……”

绛攸也深深颔首赞同。——他真不愧是黎深大人的朋友!

 

在宫城的一隅,被称为“政事堂”的地方,正举行着宰相会议。在结束了碧幽谷的议题之后,列席于政事堂的悠舜仿如十年来都不曾离开的那样,在王的左侧边上毫无窒碍地审理着案件。

“……那么,因为高龄而辞官的翰林院长官的后任一事不如就当面保留,可以吗?因为这是司掌文学书艺图画等艺术各局的长官一职,所以还是应该和碧家再商量一下来判断结果之后再进行考虑吧。那么,今天的案件的话,就到此全部……”

能够拥有出席宰相会议资格的官位是有很多。但是,因为也有像空位的官职或者像仙洞省长官那样,因为有特别的理由才出席的非常驻官位,所以不太可能经常全员尽数出席,或者由次官递补这个职务、或者根据议案不同,由其他的官员出席。此外,如果算上拥有名誉官位的朝廷三师三公的席位的话,那这六位也拥有出席宰相会议的资格。

“啊呀,稍等一下!”

正要终了会议的时候,不意地突然举起手的白发老人,让刘辉吃了一惊。

作为代替非常驻的仙洞令君出席的次官·仙洞令尹,实质上是管理仙洞省的老官吏,非常非常矮,现在就算拼命站直了拔高身长,他也到不了刘辉的胸口。眉毛和胡须都如雪一般的白,浓密得将眼睛和嘴巴都遮住了。虽然他确实比现役年纪最大的官吏擢瑜要来得年轻,但是看来也该有百岁以上的年纪了。刘辉他们每次看到他小小的姿态晃晃悠悠走过来的样子的时候,总好像是见到了可爱的小动物一般,不经意地生出一种想要将他捕获的冲动来。

 但是,这半年之间,每次见到他——羽令尹拔腿就跑的,则是刘辉。

仙洞省主要的工作是仙学、天文、历法、气象学、占星等,但是最重要的大事则是——

“——刘辉陛下的婚姻问题不还遗留着没解决吗?”

羽官吏精神满满喊出的瞬间,刘辉不由分说拔腿就逃走了。

“啊!请等一下,陛下啊啊啊啊啊……”

羽官吏也毫不示弱地追了过去。作为掌管王家以及主要大贵族的婚姻问题的仙洞省的实质上的长官,从去年开始,羽官吏就分派了仙洞省闲余的官吏们来围追堵截刘辉。

“男人若是没有讨媳妇儿的话,是无法独当一面的啊啊啊啊啊~~~

就算已经走远,但是也可以听见羽官吏拉长了的声音回响在这个回廊上。

吱呀地被关上的门扉之中,宋太傅和霄太师轻捻鬓须。

“在仙洞省里,终年被书本包围着,羽羽大人的身子板可真是结实哪……”

“……那位的年纪可是比我们大得多的说—……”

姓氏也是羽,名字也是羽。而且因为如同外表一样可爱,女官们私底下秘密地以“羽爷爷”的爱称来称呼他,与擢瑜相比,在另外一种意义上颇受人欢迎,这事儿只有他本人不知道。作为最高的长官,而且是高龄的长官,除了他以外,没有谁能拥有比他更高的亲和力。

悠舜一边苦笑,一边想要去抓取靠在边上的手杖,这时却与门下省的长官的视线相交。

“……郑尚书令……”

“是?”

“关于之前您针对主上的那些个条件——”

这时候,刘辉之前从那里跑出去的那扇门,如同被龙卷风吹开一般的势态又一次地被打开了。

“——孤忘了东西了!”

跑回来的刘辉冲入了房间,将“忘了的东西”悠舜扛在肩上,又从门扉那里跑出去了。

在某个远处,还可以听见羽官吏的那声“快些娶媳妇儿啊啊啊啊~~”的悲鸣回响着。

 

“真不叫人喜欢哪……”

在王与悠舜消失了的房间里,门下省长官旺季喃喃自语。

在霄太师和宋太傅看来,传说即将年届六十岁的他蓄着整齐的短须,拥有威风堂堂的气势,即使面对两位元老,也没有丝毫畏惧。

“在先王那一代,很多名家都因为无为而被覆灭,或者也渐渐被迫着趋于没落了。门下省里貌似就聚集着这样怀才不遇的贵族们,我的副官也是这样的。”

被称为贵族势力中枢的门下省的长官·旺季,乍然抬头看向宋太傅。宋太傅只是静静地接受了这眼光,他作为将军,奉命覆灭了很多贵族家族,这是不争的事实。

“比起那些人的境遇,彩七家和缥家却得以被允许留下直系的血统呢。”

虽说茶鸳洵和缥英姬的婚姻是例外,但是鸳洵的弟弟则在此之前迎娶了茶本家的女儿,而且,他的儿子也同样娶了直系家的女儿以继承血统。茶克洵之所以能够被承认而就任茶家当主,很大一个原因就在于——由于他的祖母和母亲,他身上的直系血统最为纯正。

“彩七家和缥家与其他家族不同,受到了太多的优遇了……您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霄太师只是缩了缩脖子,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旺季也并非是要求得到他的回答,只是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先前王和悠舜出去的那扇门。

旺季站起,穿过房间,想要退下。

“我原本希望主上能与先王陛下不同的……果然还是败给了血统哪。陛下即位以来的数年之间,屡次无视我们门下省的谏言而独断专行……再怎样将郑悠舜当挡箭牌,作为门下省长官的我怎么可能忘记呢?”

“……旺季大人,即使如此,难道你不觉得贵族还是比一般庶民获得更多优待吗?”

即将迈出大门的旺长官对着以若无其事的声调出声询问的霄太师仅仅只是投以视线。

“那是当然的,就眼前的形式看来,如果不让民众懂得身份制度,恐怕民众是不会服从的。”

在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的这间屋子里,宋太傅抓挠着他那长满粗硬头发的脑袋。

“那是因为你跟我是与旺季不同的,我们并非生来就是纯粹的贵族。旺家是紫门四家之一吧?”

“是啊,现在工部侍郎欧阳家则是碧门四家之一哪……”

自苍玄王那一代开始就得以世世代代血脉相承的彩八家,尽管如此,为了支持各家种种繁荣景象,也必须得有辅助者的存在。尽管随着时代的轮转,那些人也会随着更迭而被替代,但是这样的家族也曾被特别地认可,被称为“门家筋(辅助家族)”,从而成为仅次于彩七家以及缥家的名门。

 但是,如旺季所说一般,在先王的时代中,名门贵族大多被灭亡了,或者说,由于被打击,所以暂时没有东山再起的能力,所以残存的门家筋贵族们也无法窥伺,以求得与从前同样的势力了。

对于命令自己进行这些战争的先王或者霄,宋太傅从来不曾多嘴询问个种缘由,只是默默服从。

“……宋,你啊,从以前就从来不曾问过我哪。”

“那是你或者鸳洵所要考虑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过问?我现在做的事情与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杀人者不知何时会被谁杀死。宋太傅从来没考虑过自己可以寿终正寝,连想都不曾想过。一如自死至终贯彻自己的信念的鸳洵一样,他自己死去的方式早已经被决定了。

不知何时肯定会到来的吧?就为了等待这一瞬间,宋太傅并不想在宫城里久留。

“霄……虽然我知道不该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来的,但是万一我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最后的最后,若是来拜托你的话,你是否会毫无刁难地来帮助我呢?”

听见这仿若遗言一般的话语,霄太师仅仅只是稍稍移过眼眸。

宋隼凯并不是傻瓜。他明白鸳洵或者先王为何要自己讨伐多数的贵族并击溃其势力的原因,以及导入国试制度的深层含义等。而曾经由自己开始做的事情,现在正要被主上和悠舜接手来继续做下去。但是,宋明白,在到达这只要定睛就可以见到的未来之前,还将会发生的事情。

自从红秀丽从贵妃之位上下来以来,甚至自己也迷惑自己为何几乎都未曾有过什么行动。

“……不要想指使我,你这个剑术白痴!”

所以,就只有这样的嘟囔了。就好像暴躁脾气的小孩子一般。

曾经冷然一瞥就可以全部了解的自己的世界,曾几何时,不知道为何,却变得复杂得连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了,但是霄太师并不想去了解个中原因。

他一边抚摸着嘴角的短须,一边餍足地观赏着刚刚入手的画。

“我的儿啊。”

虽然他的儿子已经是官吏了,但是今天也没有出门去上朝的意向,只是在府邸里游手好闲。尽管他偶尔也会穿戴整齐了出门去,那也并非是为了工作,而只是因为要出去玩乐所作的准备罢了。因为那官位是花钱买了来的,所以就算是上朝去,大概也没啥工作可以做吧?

“若是你有空的话,我这儿有些事情想让你帮忙做一下。”

在那里,他的儿子把交叉的两腿架在桌子上,让椅子的脚腾空,重重地摇晃着。一边努力着制造自己的摇椅,一边张开嘴假寐的儿子只是微微抬起脸来看着他。

“……要我帮忙做的事情?”

“这个,简单地说,好像就是让你去诓骗某个女孩子然后跟她结婚……”

“你说‘好像’?什么嘛,老爸,是哪位大人物对你这么说的来着?”

“嗯……”

“唔呃~~~

就算是隔壁的围墙被吹跑了,他大概也不过只会同样地仅仅发出这样适当的声音以作为回答吧。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吧?你既没有写过情书,也不曾出去约会,你爸爸我可是知道的哦!”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的啦?难道你是神仙啊?”

“那个啊,谁见了你这样日复一日在这里瞎晃悠的样子都会知道的吧?”

“……真是的~~那对象是谁来的?你既然说那是诓骗,那么对方一定是比我们家更高贵的贵族了咯?”

“非常高贵啊,就如同在云端一般!不管怎么说,人家到底是红家的女儿哪!”

突然一顿。儿子那正在摇晃着的椅子的脚滑了一下,然后更大力地摇起了椅子。

“莫非就是那个女官吏?我绝对不要啊!”

“哎呀,这又何妨?就算是结婚了,若是不中意的话,也还是可以再离缘的嘛!”

“我说了不要了啊!虽然我很明白你想要说的意思啦—但是!叫我找那种虽说是每次每次都明明知道自己无所凭依、却又偏偏要去选择急转直下的人生来横冲直撞的女人,不是开玩笑那是什么啊!虽说人生有山峰与低谷,但是她却只能在谷底谷底谷底那种极其危险的地带徘徊!若是让我跟那种女人在一起的话,一不留神跟那些鹿啊熊啊猪啊一样,在小心石头掉下来的地方一起被推落入地狱的深渊了,而且落下去之后,那我的人生绝对是无望的悬崖了不是吗?”

偶尔父亲也觉得自己的儿子还算是满聪明的。不管怎么说他的说明真是简单明了不是吗?

“唔、唔啊,但是呢,这样一来你会加官进爵、俸禄上涨、广结人脉噢!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我们可以赚到更多的钱,而你的官位也会更快提升的!”

“……直截了当地说嘛,就是你出卖了我的婚姻来跟某位大人物交换金钱和爵位了吧?”

“正是如此我的儿!这是那女孩家的地图。首先你给我上门去,对她展开激烈的求婚攻势,在取得那女孩首肯之前,我可不准你踏进这家门一步哦!”

“真的假的啊?这可真是麻烦啊……”

嘟嘟囔囔地站起身,儿子缓缓环顾屋子的四周。

“说起来啊,老爸,你怎么会突然懂得对这种艺术欣赏起来了?”

“呵呵呵,我这可是想为了在将来爵位高升的时候用到,现在这才努力加深造诣来的啊!”

父亲抚摸着他最中意的微卷短须,得志意满地挺起了胸膛。

 

——喃喃自语不已的儿子被呆在门口的奇怪小摊贩搭讪了。

“喂喂~那边走过来的美男子!喂,帅哥!”

看到毫不犹豫地停住脚步的儿子,深深低头垂目的小摊贩只在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我这说不定有您中意的商品哦!请啊请啊,不会耽搁您多少时间的哦~~

“但是啊、我现在不得不全力以赴去求婚才成哪……”

“这正是命运啊!我这儿正好有为全力以赴去求婚的帅哥您度身定做货物噢!”

儿子显然很中意“帅哥”这个称呼,装作若无其事地靠近了那个货摊。

“是吗?那么就看一下下好了——”

就这样,儿子被小摊贩精彩的花言巧语给骗了过去。

 

 

第一章  提出请求

 

这一夜,刘辉读到了一封由静兰悄悄送过来的信,信尾没有署名。

如同之前刘辉送出的信件一样,那信上的字,只有一行。

——待到樱花烂漫时。

刘辉反复吟味这段文字。对于剥夺了自己的所有、并且处以禁足处分的刘辉,秀丽只叫人传来的那么一句话,却把刘辉从他心中的空白之中拯救了出来。

他闭上眼。——不管是谁来对他说什么,他都不曾为了自己所作出的决定而后悔。

……但是……

刘辉猛然摇起头来,想要把自己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因为。那是作为国王所不能讲的话。

“……孤明白了。”

他没有说出声来,只是将接下来的话语化作呢喃:

——孤会等着你的,直到樱花烂漫的时候……

 

“啊,这是胡蝶姐送来的信!”

从茶州回来之后,整理书简几乎成了秀丽每天的必修课,在今天送来的一大堆信件之中找到了胡蝶姐的信,秀丽赶紧把它拆开了。

碰巧的是,今天邵可在家,静兰没有去宫里上朝。但是虽说今天是公休日,不过静兰好像运气不怎么好,被轮到了去当警卫的班。

邵可看着很是高兴的秀丽,催促道:

“那信上写了些什么啊,秀丽?”

“因为我这边有人想要让你见见,所以你若是安定下来的话,就过来玩吧!”

“哦呀?那么今天你也会出门去咯?”

“是呢,今天就去桓娥楼那边看看也好哪……”

邵可迅速地瞥了庭院方向一眼。确切地说是更远的地方——自从秀丽从茶州回来那时候开始,邵可的府邸周围就总环伺着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但是……

“那你小心点儿,就去吧。可不要留得太晚噢。”

邵可装作若无其事地微笑着,突然门口传来了精神满满的声音——

“请问、有人在家吗?”

然后,以前在寺院里听秀丽讲课的柳晋,轻轻地从庭院那边探出小脸来。

“啊啦,柳晋,欢迎。怎么了?这时候你过来玩没关系吗?”

“没事的。哦,秀丽老师,怎么这么多书啊?”

专程来找秀丽的柳晋当看到坐在成山的故纸堆当中的秀丽时,不禁哑然。

柳晋为了不让越堆越高的书简倒下来,于是伸手将这些书本一一地堆叠整齐,并时不时地翻动其中的书页浏览着。在东拉西扯之间,从不缺勤、一直去寺院听讲的柳晋渐渐地已经能够很顺畅地阅读基本的书籍了。

“……盐稍微贵了点儿……五金的质量实在不怎么样……附近的某位邻居借了钱却连夜逃跑了……败家子从不工作到处晃悠,真让人头疼啊……哎,这都是些什么呀?”

 柳晋一边坐在地板上,一边有些愠怒地刻薄说道。

“真是的—秀丽老师你现在明明该休息的说……所谓的‘大人’啊,为什么只会考虑自己的事情呢?”

“喂,不要这么说啦!”

“但是啊—秀丽老师,你又不是别人倾诉不平不满的对象啊!”

因为秀丽就算偶尔出门,也会被周围的大叔大婶抓住,听他们说些家长里短,所以柳晋跟秀丽几乎都说不上什么话,不过他倒是觉得更是有趣。

“秀丽老师你这样又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到的。而且啦,所谓的不平不满应该去对普通的官府去说才对不是吗?呃、因为是在贵阳,所以好像应该是贵州府哦?”

“是啊是啊,这个你倒记得很清楚呢,柳晋。”

柳晋皱了皱鼻子,看起来很是高兴。他伸了伸腰,但是还是保持之前的动作不变。

“但是啊,若是他们都对秀丽老师你说这些不平不满,你又能怎么做?”

“还好啦,若只是普通州府的话,我还是能去的。”

“……我说啊—,就是因为秀丽老师你的姿态太低了,所以才把大家都惯坏了哦!虽然你已经是官吏了,但是却让人觉得太容易亲近。虽说你不像其他的官员那样是很好啦,但是你这不还是过着跟之前一样的生活嘛?”

普通说来,一般人都会对官吏抱以敬而远之的态度,但是从茶州回来的秀丽却未曾改变——如以前一般住在破败的府邸中、认真地在家里的田地里播撒春播蔬菜的种子,静兰也同样地在修理着快要崩坏的墙壁和屋顶上的渗漏。因为有亲眼见到过这些,所以才让他全然地安心了。就算是秀丽的身上被加诸了“官吏”这一要素,但是还是可以轻松地对她倾诉自己的烦恼。

“你难道没有薪水的吗?好歹把这些漏风的地方修理一下啊……”

“全部花在造学堂上了啦……”

“学堂?”

“是啊。虽说是去茶州工作来的,但是啊,我们想要在那里造一间大的学堂。建造那个的话就要花很多钱,我很是理解,所以就把所有的薪水全部送到那里去了,于是就身无分文地回来了嘛……”

“啊啊,你可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干嘛不好歹留一点下来啊?”

秀丽无言以对。不过她从来没想过会从柳晋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那么话说回来,你突然被炒了然后在家反省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呃?”

华丽地正中要害!秀丽的脸孔不禁有些抽筋。小孩子为什么总是那么正直呢?不——看着柳晋渐渐拔高的身量,秀丽露出了微笑。再过一阵的话,也许就不能称之为“小孩子”了吧?

“确、确实我的确在反省中,但是理由才不是这个啦,而、而且,我才没有被辞退的说……”

“秀丽老师你真是厉害啊。那么你去做更多突如其来的事情好了,帅毙了!”

“……………………。………………是、是啊…………”

的确,现在回想起来,那也确实是相当地乱七八糟。

柳晋盘起腿坐着,微微俯身。

“那个……秀丽老师,我刚刚说的话是骗你的。”

“唔?”

“你还跟以前一样不摆架子,我很高兴。”

柳晋是为了确认秀丽并没有变才来这里的。总算,跟其他的孩子约好,偷偷地逃过田间的工作也算是有其价值了。

“我很开心哦,你没有变,还是那个会认真地听大家倾诉的老师。”

“柳晋……”

“欢迎回来,秀丽老师。我啊,最最高兴的,就是这一点了!”

为了掩饰害羞的粗鲁言语,却“咚”地一声直接地撞在秀丽的心底回响着,并渗透胸臆。

“谢谢你,柳晋。”

“不过呢,就算没有被辞退,但是现在的老师你也不能算是官吏吧?老师你接下来想去做什么呢?”

面对这心无城府的问题,秀丽吞下了小小的叹息,那眼神,稍稍地有些动摇。

“这个啊……”

对着突然陷入沉默的秀丽,柳晋侧头思考了一下之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啊,之前说的茶州的学堂,莫非是——”

就在这个时候。

“喂!柳晋!你偷懒不去田里干活,来这里做什么?你老爸很生气地在到处找你哦!”

听到声音,秀丽久久才转过头来,有些吃惊。

“啊,三太!怎么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我跟你说过要叫我‘庆张’的吧?”

  站在庭院里的正是秀丽青梅竹马的王家三少爷。

“嗨,好久不见!”

 

在吏部,可不存在“公休日”之类的称呼。

被自己所敬爱的吏部侍郎?李绛攸单独叫过去的时候,与秀丽同期及第的碧珀明连忙放下要给前辈倒的茶,不理会如同鬼一般的前辈的怒吼声,冲了出去。但是,当他兴冲冲地跑到了侍郎室,听到从绛攸口中说出来的名字时,他的脸色不禁唰的一下变得雪白。

“碧、碧幽谷吗?”

“正是他。这是主上拜托做的事情。虽然我们私底下已经展开寻找,为了尽早跟他去取得联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谜一般的画师的情报好像被人给压了下来。我们连他的形貌年龄都不知道。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些什么的,是吧?”

“呃、啊、哈、哈啊……”

珀明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看到他这个样子,绛攸不禁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因为有看过珀明在进士的奏折上提出过“官位以及职位的再编成”的议题,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是绛攸也不禁对这个人留了心。但是,他现在这样,可跟之前无所畏惧敢于直言的样子不一样呢。

“怎么了?这人应该是你的亲戚吧?”

“是、是啊……算是吧……”

“这人几岁了?他是十年之前在画坛上崭露头角的,那么就算再年轻,算起来也该有三四十岁了吧?”

“呃、呃、那个……”

“……。……所谓的‘碧幽谷’想来是雅号吧?那真名是什么来的?”

“呃……呃呃呃……那个……那个啊……”

果然,绛攸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

“碧珀明,我很不高兴你跟我这样语焉不详地交谈!明白地回答我!”

少年入仕的李绛攸,被视为吏部尚书的左臂右膀,是个又有名气又有能力的官吏。与他的上司一样,众所周知,他可以在公开场合几乎不露声色地瞬间作出裁决。

对于这样严厉地追问,珀明也作出了一个决定。

“那么,在下就以身为碧家人的身份对您的问题进行回答好了。”

珀明像是用尽全力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抬起了头。绛攸心中十分钦佩他的勇气,在这种场合下,敢于直视他的锐眼的人可不多。

“关于碧幽谷的事情,在下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回答的。就算您处在下以不敬之罪,在下也不能回答您一字一句!这是我们碧氏一门的重要家规之一,请您见谅。”

对于珀明断然决然的气势,绛攸也很是吃惊。

“……什么嘛,我没说我想要吃了你来的啊。”

“算、算了啦,确实,像这样将情报完全封锁,在碧家也算是史无前例的事情……但是,关于碧幽谷,因为有很多很多的原因……”

珀明欲盖弥彰地故意咳嗽了一下。接着,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们碧家是精通表演和艺术的一族。自古以来,就守护者书法、音乐、舞蹈、工匠等技艺和艺术,并对其进行培养。并且拥有很多不传外人的秘术、代代单传一人的绝技。为了传承这些技艺,比起其它家族,碧家更为闭锁,这是不争的事实。与中央政事保持距离,但是尽管如此,为了操作世间的舆论,或者对民众洗脑,王或者其它几家曾经不止一次地利用碧家。为了对抗这些,丧失了原来信念的文人不计其数。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些情报才不予以公开。我们已经不能再失去什么了。——碧幽谷本身就是我们碧氏一族必须守护的当代最高的‘碧家的至宝’。”

“被称为‘碧宝’的人吗……”

与国宝同样,甚至可以说远远超过国宝的价值,根据碧氏一族家规所认定的文化瑰宝。通常是被用在“物”上,罕有“人”被加诸这个称呼。

“碧家所守护的,就是‘人的意志’。不允许谁来加以强制,将内心率直地表现出来的事情,可以被称为十分奇怪的事情……守护‘创作者’的心,这是碧家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现在珀明的脸上所露出的,并非是作为一个官吏的表情,而是作为一个碧家的人所拥有的表情,这样的珀明让绛攸突然产生一种既视感。对了……偶尔楸瑛说起蓝家的事情的时候,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来。

然后,绛攸终于可以理解,他“为了什么”而要入朝出仕的原因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这才来中央了?” 

 “那是因为就算我再想要保护什么东西,但是在渐渐衰败的碧家,所能做到的事情却少之又少。到最后,就很矛盾了。因为非常喜欢漂亮的事物,因为非常喜欢传达自己的意志,因为对于世间的评论最为敏感,因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所以,那些率先作出让当权者感到不快的作品的文人墨客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远离政治的。所以我觉得,为了保护他们,我们并不能背离政治,而是应当留在政权最前沿的地方,在事件发生之前努力阻止这才是最重要的。反正我又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本事……”

名声远扬,连紫州都能够听闻他神童美名的珀明,但是在碧家,却好像被称为“身无长才”的人。

珀明两手交叠,低下头以表示谢罪之意。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下无可奉告。……尤其是,幽谷近年好像突然被提名,成为下一任的当家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碧家对于他的事情格外的慎重。”

绛攸不禁有些吃惊。他嘴上说着无可奉告,却在若无其事中流露出了一些情报。碧幽谷若是能够继承家主之位,那就是说他其实拥有着碧家直系的血统。是因为这原因,珀明才极力回护的吗?

“依照惯例,想要拜托碧幽谷做事,如果不是亲自去请托,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而若是幽谷决定答应了的事情,就算是碧家也无法置喙。用幽谷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别人要是想要让我做什么事情,就算是王或者是别的谁也好,都必须自己来找我,低下头让我看到诚意才成’……”

“原来如此,看来他可是个相当顽固的人哪……”

“但是,这难道不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绛攸对如此简单地说出这种话的珀明报以苦笑。果然,珀明好像也切实地继承了碧家的血脉。他那种纯真率直讨厌迂回的性格,并非是少年期所特有的东西,而是因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而产生的。

“我明白了,那么我决定不再来问你了。幸好得到了幽谷先生在贵阳附近的情报,所以接下来就得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了不是吗?”

“您说什么?!那、那那那那个人在这附近?”

“嗯,听说是。”

“呃!真的吗?!麻烦了!讨厌了!我还以为他会暂时乖乖地只在那些山里晃悠来的说!”

这家伙废话多起来了哪,绛攸俯视着这样的珀明,同时内心不禁生出怜悯。还以为他正在努力抗拒的说,没想到还是确实地被“恶鬼巢穴”吏部的鬼一般的官吏给污染了。

珀明平日里一板一眼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他抬头看向绛攸。

“……绛、绛攸大人……那个,因为个人原因,在下想暂时请个假……”

“我不准。吏部才没有那么空闲,乖乖地去工作。幽谷先生的话,由我们去寻找就好。你若想早点见到他,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什么都好,你透露点幽谷先生的情报给我就好了。”

跟吏部尚书一模一样啊!败者?珀明无力地垂下了脑袋。毫不容情地见缝插针,不过尽管如此,对于这样的绛攸,珀明还是丝毫不减尊敬之情,但是现在珀明却不甚明白,为何秀丽和影月可以如此没有隔阂地跟绛攸交谈的原因。

李绛攸明明是被称为毫不留情地管束恶鬼巢穴鬼官吏们的副头目的说……

呼,绛攸叹着气喃喃。

“……为了一族才成为官吏……吗?”

 

目送偷懒被抓包的柳晋慌慌张张地飞奔回去之后,庆张从小包中取出了些什么东西。

“画?”

“是啊,好象是我叔叔不知道从哪里买回来的说……”

庆张展开手中的卷轴,一幅出色的水墨画呈现在两人眼前。

“因为害怕若是被敲了竹杠就不好了,所以他来跟我家老头询问到底这画能值多少钱,但是再怎么说我家也只不过是一般的卖酒的而已啦。”

“你说‘一般的’……你家是全商连认定的酒专卖商不是吗?不要这么妄自菲薄呀。”

被秀丽这样夸奖,庆张的脸上露出了十分欢喜的笑容,然后看向卷轴。

“话虽如此,酒的价值我们自然能判明,但是对于这些东西可就只是门外汉了。所以我才来你这边的说。再怎么说你家不也是名门嘛?而且你又当了官,总归有什么门路的不是吗?”

“……我说你啊,去当铺鉴定一下不就好了嘛?干嘛要特地拿到我这边来?只要看到这么破破烂烂的房子,就应该可以知道我们家跟这样的艺术品可是没有缘分的哎。难道你是认为,其实家父毋庸置疑的是当代第一鉴定士吗?”

 庆张不禁吃了一惊,移开了眼光。这种事情,就连庆张自己也是知道的。

“唔……所以说,那个是、为了想要来见你才说的借口而已嘛……”

“嗯?你在那边小声地嘀嘀咕咕些什么啊?给我说清楚亚!”

“……吵、吵死了—!好了啦,没什么!”

“算了,随便你。”

秀丽看着卷轴轻描淡写地说道。确实,也不是说没有什么关系来的。首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蓝将军和珀明的脸。还有,如果提出请求的话,欧阳侍郎说不定也能够帮忙鉴定。不过现在的秀丽无法进宫,因为尚在禁足期间,所以如果自己去他们家拜访的话,可能会给他们添麻烦。果然——。

“……对了,还是由我去拜托胡蝶姐最为妥当吧。”

“啊,是啊!如果是胡蝶的话,肯定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吧?”

庆张表示赞同。精通古今东西的艺术,那位美女的教养传说卓越得足以凌驾于高贵的公主之上。更何况桓娥楼本身也跟宝物藏馆一样。

“正好,胡蝶姐也有邀请我过去玩。好吧,那我帮你接下这事儿了,如果有什么结果的话,我马上就会联络你的。”

“喂!等、等一下啦!”

“什么啊?”

像是有些被打击到了,慌慌张张间,庆张抓住了她的袖子,难得再三拜托老爸,这才得到了鉴画的借口的说,怎么可以就这样垂头丧气地回去呢?

“这画的事儿就且放一边,其、其实我来这里,是有话要跟你说啦!”

“话?什么话?”

庆张一本正经地站直了身子,只是他的眼神却到处游移不定。

“这个啊……”

“嗯。”

“那个啊……”

“……唔。”

“我说啊……”

“…………”

这看来可能会花点时间,察觉到这一点的秀丽就又开始去整理她的书简了。

看到这,庆张生气了。

“你给我好好听着啊!”

“你若是开始说的话我就会听啦。你刚刚只不过在说‘这个’‘那个’而已不是吗?”

“唔……你不要不耐烦啦!之所以会那样,也不过是因为我需要做点心理准备嘛!”

“你可真是莫名其妙啊!算了,那等你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再说吧!我可要去工作了。”

“工作工作!你啊,比起我,你更重视工作吗?”

“比起意味不明的话来,当然更重要啊!”

虽然那句话是被当作必杀的最后王牌来使用的说,谁知道却得到了这样毫不犹豫地抢白。而且连反驳都反驳不了。

“该死的……唔唔,但是啊,我这就要好好地说了,你可得给我认真地听着啊!”

秀丽抬头看向与平时样子完全不同的他。

“……我说啊,我跟你,今年都已经满十八了对吧?”

“……我怎么觉得你一年之前也有对我说过一样的话,不是吗?”

“别打岔啊!那个、我啊、想、对你………………………………………………”

不管是奇怪的断断续续的说话方式也好,或者是过久的沉默也好,秀丽这一次都狠狠地耐着性子等着听他说话。

~~这声音是庭院中的空桶被风吹得团团转,然后撞到了什么东西之后发出的。

呱哇~呱哇~好像也可以听见不知道是什么的鸟所发出的啼鸣声。

也可以听见卖笋的人的叫卖声:“竹~~~,好吃的竹~~~

但是庆张仍然是什么话都没说。秀丽依旧是耐性十足地等待着。

……他不会是就这样睁着眼睛睡着了吧?秀丽认真地怀疑,这时候突然他的脸抬了起来。

“哇!唔、吓、吓了我一跳!醒过来了吗?真是惊人的集中力啊……”

面对秀丽的吃惊,做出觉悟的庆张不为所动。他像男子汉一样地喊出声来:

“我!今天是来向你提出请求的!”

“……哈啊?我可没有在受理任何事啊。”

秀丽瞠目结舌。庆张“啊”地叫了一声,然后胡乱地搔着脑袋。

“哼,忘记重要的事情了!所谓的‘请求’,可不是盛夏拜会里面的那个意思噢!”

“……那个不是‘恭祝’来的吗?”(因为在日语当中,求婚是“申し込みます”,而夏天问候时候说的“暑中见舞”则是要用“申し上げます”。两者很是接近,所以显然三太这个文盲搞错了- -

“啊哇!!我又不是来跟你说相声的!我是来向你 ‘提出请求’的来着!”

庆张涨红了脸,想要继续说下去,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最重要的话语说出口。好像是因为刚才已经把所有的气力全部都(无意义地)用完了。

 庆张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不好意思,不如等会儿再说好了。我也跟你一起去胡蝶那里。”

“哈啊?”

“等一下!等会儿我绝对会跟你说的!”

秀丽虽然完全不明白他意欲何为,但是因为知道这个游手好闲从没有一刻安定的庆张这次是认真想要说些什么的,所以秀丽叹了口气,点头同意。

“好好,等一会儿吧。那么,你稍微等一下,因为我要把书简收拾一下再做些准备。”

做完准备的秀丽,在出门之前,走到庭院的樱花树下,好像为了要去确认什么事情。紧随其后的庆张不禁侧首。

“哎,秀丽,我怎么不记得你家里这地方有樱花啊?”

“前年别人送的。所以看起来才很幼小不是吗?”

“那么今年也不会开花了吧?那你在看些什么啊?”

“呵呵,虽然看起来是这样呢—。不过它有好好地在结花苞哦。”

秀丽凝视着某一点。

她知道,虽然只有三个,但是这些小小花蕾正在鼓起。

一点一点地,鼓胀着慢慢变大。秀丽所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候。

“若是开花的话——……”

“若是开花?”

秀丽回头看向庆张,露出了笑容。

“赏个花之类的,也不错对吧?来,我们走吧!”

 

——秀丽走出门,在边上有一个正在仰视红家府邸的男人出声叫住了她。

“……啊、你就是红秀丽对吧?我在朝廷里偶尔有跟你打过照面呢。”

“啊,我是,请问……”

他说的是“朝廷”,看来是官吏来的。

不过对于这张不甚熟悉的脸,秀丽不禁侧头思考,这时候,男子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啊,因为有人命令我,得向你提出激烈的求婚。”

完全出乎秀丽的理解范围。而她身后的庆张闻言则霎时冻结住了。

“…………………………………………啊?”

“……那么这样一来就可以称之为极具冲击性的求婚了吧—?”

男子侧头,仿佛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包裹中取出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啊,我忘记了。那么,给你这个还有这个。就算次序颠倒了也没有关系吧?那么后会有期了!”

男子不由分说地塞给秀丽一份书信外加一个卷轴,连名字也没有说,就这样将被冻结住了一般呆愣的两人留在当场,快步飞奔而去,不知去向。

“…………………………刚、刚刚那个是、什么啊…………?”

真是莫名其妙。正想着“莫非那是狸猫变的来的?”的时候,秀丽突然记起了她最最在意的事情。

——为什么他要那么珍而重之地抱着胳肢窝里那金光闪闪的狸猫摆设呢……?

 

“主上,您在哪里?以我羽羽为首的仙洞省全体官吏,可都是已经有了觉悟,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尽自己职责的哦!对—了,谁都是一样的,会觉得结婚满可怕的啊!!”

如同往日一样,羽令尹的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依旧回荡在回廊上。嗒嗒嗒嗒地小步快跑,可爱的脚步声如疾风一般地接近了过来,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毛茸茸的羽令尹飞奔着冲进悠舜的办公室来了。

“唔,郑尚书令,主上也不在你这边吗?”

“不在……因为我也是刚刚才到这里。”

除了受到惊吓突然转身的悠舜以外,确实没有别的人影。尽管如此,羽令尹到处环视,四处搜寻刘辉的身影。他本人是非常地拼命没错啦,但是在周围的人看来,实在是可爱至极的样子。

“……唔唔,的确看来是不在啊。难道说又被他给逃掉了?”

失望已极地垂头丧气的羽令尹实在是太可爱了,悠舜不由自主地出口安慰他:

“羽令尹,反正主上现在年纪还小,您不用这样着急也可以的啦……”

羽令尹小小地叹息,紧接着摇了摇头。

“除了主上以外,直系的血统若是确实地有留下的话,我也不必这样拼命地逼迫他了。悠舜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从苍玄王那时代开始,为什么只有彩七家?缥家?王家能够得以维持悠久的直系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七家以及缥家、王家这九家,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必须得延续直系的血统。不允许苍家以外的人坐上王位、王都除了贵阳之外别无他处。为了守护这些,所以仙洞省才会存在。而且,就算是先王陛下只允许九家血统存在的那种极端的事情也……”

 悠舜睁大了眼睛。

自建国以来流传着许多仙洞省赌上性命为苍家守护王位的传说。只有仙洞省才能进行王位的授予以及执行即位仪式,而且若是想要以臣下的身份来策划篡位,则必须先将仙洞省攻陷。但是每当这种时候,仙洞省的全体官员都会奋起反抗,就算遇到再残暴的拷问与杀戮,他们都不屈不挠,所以可以说,王座就是由他们在守护着的。

而今也是如此,之所以苍玄王的血统能够被保留下来,可以说,仙洞省功不可没。

“且不管主上有什么事情,我这边也有我必须做的事情。不论他在哪里,反正主上的抵抗应该也无法保持长久……现在虽说只是由我在到处追赶他,而其他官吏并没有说些什么……但是无论如何再放任这样长久地后宫虚悬,周围的人也不会放过他的……。……虽说先王迎娶新娘的时候,也年届三十了,但是那时候是因为国情的问题……”

呼、羽令尹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稍稍低下了头。

“……想起来,他的面相还是跟先王陛下有些相似的呢……。……恐怕主上也是……”

最后的喃喃声消失在羽令尹那微微张翕的嘴边。

“羽羽大人……对于苍玄王的血脉断绝这事,其中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羽令尹从雪白的眉毛深处露出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抬头仰视悠舜。因为职业的缘故,他也会看相。

“……悠舜大人,虽说你是宰相,但是你没有必要将全部的事情都担负下来。担心这个,则是仙洞省以及各家当家的工作。你就做你自己职务范围内的事情就好了。……如果这样的话,等到时机成熟,你所盼望的东西应该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入你的掌心了。”

听到这好像是预言一样的话语,悠舜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时候,羽令尹则神采奕奕地扬起了拳头。

“那么,再会了!无论如何我也要让主上早日成亲—!”

这样说着,羽令尹小小的身体又如风一般地离去了。

……哒哒哒哒,直到再也听不见这样的脚步声的时候,悠舜这才重新坐回了书桌边。

“……的确如此噢,主上。”

从书桌下面传来了“哐”的一声。好像是为了出来却不小心狠狠地撞到了头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按着额头、好像小偷一样偷偷摸摸的刘辉爬了出来。疲惫的眼里稍有泪光。

“占了你的书桌,实在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

悠舜苦笑。对于突然地跑进来大声叫喊着“借我躲下借我躲下”的刘辉,移开椅子献计让他藏在书桌地下的人,正是悠舜。

“真是的……孤可从来没说过绝对不成亲之类的话的说……”

悠舜看着刘辉愤愤不平地拿过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准备的茶器开始泡茶,侧头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那么主上,看来您是已经有了倾慕的对象了吧?”

刘辉闻言不禁动摇,太过意外以至于他把热水泼了出来。看到他这样子,悠舜露出微笑。

“……陛下,您也有了想要的东西了吧?”

被悠舜这样温和地询问,刘辉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请试着例举看看吧。不管有多少都没关系的。因为我对任何人都会保密的。”

刘辉弯起手指,将迄今为止从来未曾跟谁说过的“想要的东西”娓娓道来。那是因为再也不是只得一个儿了。也是因为悠舜那独特的沁人心脾的话语声的缘故。对于什么隔阂都没有的悠舜,刘辉就这样毫不隐瞒地傻乎乎又正直地说了出来。

“……孤知道这的确很奢侈啦,但是不知不觉之间就增加了这许多……”

悠舜对着最后无力又寂寥地这样喃喃的刘辉微笑着。

“微臣知道了。”

“呃?”

“那我们来做些什么吧!”

刘辉睁大了眼睛。

“做、做些什么是指……?”

“没关系的。因为我觉得,如果努力的话,事情就可以像顺藤摸瓜一样地顺利进行了哦。”

“……顺藤摸瓜……”

悠舜转头看向窗口,那方向的远处,正是他在那里度过了十年的茶州。

“……陛下,臣也是的,以前,臣也曾经认为不可以有太多的祈望的。”

刘辉猛然抬起头,正巧对上了悠舜那藏着如弱柳一般柔韧意志的眼瞳。

“因为臣的腿受伤了,所以以为走起人生路来,比旁人总要稍稍艰难一些……对于任何人来说是理所应当的幸福,但是于臣,却认为,对于自己来说,就算并非是理所应当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是无法得到的东西,那么从一开始就不要去盼望得到……就当是很重要的东西,为了不把它弄坏,所以就轻轻地放在架子上,只要看着它就很足够了……”

  刘辉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但是,主上,臣到底不是圣人……也会希望自己爱的人能够留在自己的身边。”

“…………”

“对于重要的朋友,也想要对他说‘因为你是你,所以我需要你’之类的话。”

“…………”

“就算明白这是必须得放弃的,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放手……”

悠舜的眼光落在了自己的掌心上,仿佛在那里,有着看不到的宝物。

“……那大概就是非常重要、所必须的东西。就如同树木与花草需要与水那样。”

“主上”这样温柔的声音,让垂首的刘辉的心悄悄地动摇了起来。

“臣的工作就是来辅佐主上您的。如果是行不通的事情,臣会明确地告诉您那不行,但是如果是不放弃也可以的事情,臣不会在一开始就对您说‘放弃吧’。让我们悄悄地试者努力看看吧!”

“……因为孤是王。”

“正是。所以臣所要作的工作,就是为了让您的愿望实现。”

刘辉缓缓地俯下身来,最后啪地一下将额头抵在书桌上。

“让您的愿望成真吧,我的主上。为了让刚刚放开手的您,不会在什么时候成为空壳然后消失。”

刘辉微微地吞下了叹息。一直以来,他就想着,真是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会这样温柔地对孤呢?”

听到这句话,悠舜吃惊地瞠目,为什么呢?他微微有些寂寞地笑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他张开了嘴,但是中途还是噤了声。

“悠舜大人?”

“没什么……说起来,为什么陛下您会这样毫不犹豫地任命臣出任宰相的呢?”

“唔?大概是因为你是孤喜欢的类型吧。”

 “…………。………………啊?”

“在即位仪式的时候,你对孤生气了呢。”

刘辉回忆着秀丽,然后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孤看来对那些平日里很温和但是生起气来则很恐怖的人没辙呢。若是这样说起来,悠舜大人你真的是我喜欢之中的喜欢的存在哪。”

被人太过直率地告白喜欢自己,悠舜除了微笑再也没有别的表情以对。

“好了……可是臣可从来没有想过要特别地对主上您温柔啊……”

悠舜像是联想起什么来,然后作出非常困扰的样子,深深地长叹。

“……看到主上您,臣稍稍想起了一些过去的回忆呢……”

就算不看向悠舜那里,也可以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微笑。

就这样,陷入了温柔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总算平静下来的刘辉抬起头看向悠舜。

“……孤明白了!为什么红尚书他会那么喜欢你。”

“啊?”

“你跟邵可有点像。”

“臣吗?怎么会啊。以前臣生起气来都有揍过黎深哪。”

“揍、揍过?!你打了红尚书?”

“是啊,因为太过生气了,所以忍不住就……忍不住出手的情况只有那么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次,以后我若是生气了,首先低头的一定是黎深和凤……奇人那方,那两人通常都是同伙,所以两个人会一起过来道歉,也是常有的事情。臣跟邵可大人一点都不像。”

那个人是谁啊?刘辉吃惊地张大了嘴。不知为何,可以看到悠舜的背后闪闪发光。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刘辉马上就警觉地有所反应。虽然连悠舜都可以明确地分辨出来那并非是羽令尹的脚步声,但是刘辉看来是相当神经质地在被紧逼着。

不知为何,悠舜觉得深有感触。十年来的那位上司与所谓的“神经质”完全无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完全是个随心所欲神经大条的上司。总觉得现在的王看起来真像只小兔子。

“……主上,您哪天若是有空的话,可以偷个闲,跟绛攸大人还有蓝将军一起上个街也没关系的。”

“……。什么?”

“正好今天和明天是公休日来着。而且我们必须得认真地去搜寻幽谷先生的下落才成。”

刘辉的表情有些许的紧张。

“臣过后也会去向凛问问看的,但是,有些事情看来还是必须得由主上您亲自去做才成。大概让您出去一整天是不太可能啦,这样好了……因为从下午起,臣会开始审阅文件,所以,如果是正午稍过时分的话,想来您稍微走开一下也没有关系吧?反正有些事情以臣的权限也可以做出裁决和批准。但是,傍晚的时候请您务必回来处理工作。请您有所觉悟,臣可不是那么温柔的哦!”

刘辉的脸上容光焕发。如果可以逃离“羽爷爷”的魔爪的话,就算让他出一百万两黄金他也愿意。

“嗯!那么孤这就去绛攸和楸瑛那边!”

站起身来,突然刘辉有些担心地回头看向悠舜。

“说起来,孤听说你谢绝配置专属护卫官……”

“是啊,因为没有必要。臣又不是在做什么会被人暗杀的宏图伟业来的。”

悠舜的指尖轻轻玩弄着羽扇上的羽毛。在刘辉提出反驳之前继续寂然说道:

“……而且,请您试着相信——大概、没问题的——好了。”

“呃?”

“不,是真的没有问题。所以还请您不要太过宠溺臣下。”

“……。……之前,你有说你的腿受伤了……”

对于刘辉的耳聪目明,以及自己的粗心大意,悠舜不禁苦笑。

虽然已经再也不会对自己的腿感到焦虑了,但是每当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 仍然会觉得呼吸困难。

“……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请您不必太过在意。”

垂下睫毛的悠舜微微笑着,只是如此禀告道。 

 

 

第二章 金狸猫、银狸猫

 

有些心神不定的秀丽和庆张无言走在通往桓娥楼的路上。

正当走到一座名为“西施桥”的桥附近,脑筋运转总算恢复正常的秀丽带着确认的意味突然出声询问。

“……喂、那个、庆张,先前那个……你也有听到对不对?不是梦来的是吧?”

遗留在秀丽手里的书信和卷轴,正是那并非是她在做梦也不是他们被变身的狸猫蒙骗的证据。

但是庆张依旧处于呆滞状态,无法对此回答。尽管如此,为了整理头绪,秀丽依旧续道:

“……那家伙为什么要抱着一只金狸猫呢?……”

“我怎么会知道—!?”

“等一下啦,为什么你要突然生起气来啊?”

“烦、烦、烦死人了啦!!”

正当此时,贵阳名胜之一的松涛河开始排水了。众所周知,西施桥下流淌的松涛河会根据时辰的不同,从水闸放水控制水量。这时候坐在河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的老人和狗狗都站了起来爬上岸来。从上游逐渐地传来了轰鸣声,水壁一口气地涌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不知道是谁,惊恐地朝着庆张和秀丽的方向喊道:

“喂,喂,小兄弟!你在桥墩边上发什么呆啊?快起来!危险啊!”

正当秀丽和庆张刚刚想着“呃”的那一瞬间——

“咚”的一声,水流从桥墩之间疾速冲了过去。然后……

“呃?唔?……哇啊————————————!?”

就在秀丽和庆张伫立的桥面的正下方,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惨叫。

“呀啊——————————……”

与水流一起,男人的惨叫也跟着被冲走了,就好像回声一般渐行渐远。

“喂!有个小兄弟被冲走了啊—!”

“啊?是哪里来的笨蛋啊?!不象话的家伙!”

“快去救他—!要死掉了—!”

“赶紧去下游截住他—!”

秀丽和庆张目瞪口呆。……好像是谁发呆跑到桥墩那里,然后被冲走了。

哪来的白痴啊?

两人都这样想道。

从不知道打哪里传来的声音听来,那个被冲走的人好像在中途被渔夫所张开的网网住,这才得救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没精打采地迈开了步伐。

“……还是赶紧去胡蝶那里吧……”

“是、是啊,他看来好像已经得救了。……说来,他怎么会被冲走的?”

总觉得今天莫名其妙的事情接二连三不断,秀丽这样想道。

 

楸瑛在去刘辉那边的途中,突然停住了脚步。那被磨得闪闪发亮的装饰窗玻璃里,清晰地映出了楸瑛的身形。在玻璃的倒影中,他凝视着自己所佩的宝剑。

那把剑的护手上雕刻着的是刘辉所赐予的“花菖蒲”的花纹。

那是、惟有向王宣誓绝对忠诚的人才能够接受的证明。

……一点点地、一点点地,在心里面,有着如同沉淀物一般渐渐沉淀下来的想法。

自己、若是……。

就在这个时候,感觉到尖锐的视线的楸瑛回转身去——他不禁大为吃惊。

从回廊的对面,静兰正在用评估价值一样的冷然视线凝视着楸瑛。

“楸瑛!”

从别的方向那里传来的轻快话音,将这被冻结了的一刻溶解开来了,楸瑛乍然回神。

“……主上、还有……绛攸。”

“不要说这种不自然的话!”

好像有些怫然的绛攸大步地走近他。刘辉很难得地没有被“羽爷爷”追得东躲西藏,于是他脑袋上仿佛满是盛开的花朵,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

楸瑛意识到这个,露出了如同往常一般的笑脸。

“怎么了?您看起来很是高兴呢,主上!”

“嗯,孤从悠舜大人那里得到了许可,到了下午的话就可以逃离‘羽爷爷’的追赶……去逛街、呃,不对,他说孤可以去城里寻找幽谷先生!所以我们走吧,现在马上就走吧!”

看到刘辉这满心欢喜的样子,楸瑛的笑容并非假装,而是浮现出了出自真心的笑意。

“臣明白了,那么请让臣随行。”

这时候,刘辉发现了正要通过回廊走过来的自家兄长的身影,他挥起了手。

“静兰,你也去吧!”

“好的,臣也一起前往。”

静兰如平时一样,带着沉稳的笑容点头同意。

仿佛,先前楸瑛所见到的表情都只是幻觉一般。

 

“幽谷先生在商业区里吗?”

在城中一边走着,楸瑛一边这样向身边的绛攸询问着。

“我再三追问珀明,不过他只坦白了这些。他说,幽谷先生若是在贵阳的话一定会去商业区。”

“呃——就算只有这点情报,他也算是非常坦白了呢。关于碧幽谷的情报,碧家真的是滴水不漏一般彻底地管理着情报哦。就算有工作要拜托他,首先也必须先依靠中介者来建立联系。”

“……听说是如此呢。我是不是过于威胁他了……?”

绛攸有些反省。虽说珀明作为新人已经是第二年了,但是绛攸对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坏事一桩啊。

说起商业区,楸瑛的脑海里立刻就想起了胡蝶。

“无论如何,我们可以先去桓娥楼看看,说不定胡蝶可以给我们些什么情报也没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有请碧幽谷为她工作过哦,主上……主上?”

左顾右盼四下张望的王的脸上,与先前截然不同,露出了紧蹙眉头的表情。

“您怎么了,主上?好不容易我们来到街上了,‘羽爷爷’可没有追过来哦!”

“……没什么,算了,虽然如此啊,……若是对此不作任何权宜之计或者不采取什么对策的话,迟早有一天真的会被他抓到的……”

刘辉沮丧地垂下了肩膀。

“……楸瑛的父亲以前也有迎娶很多女人为妻吧?”

楸瑛仿佛是故意地“咳咳”咳嗽着,对上了绛攸与静兰的冷漠视线。

“啊、算是如此吧……家父稍微有点特别……也可以说是博爱主义吧?”

“红家的邵可大人、黎深大人还有玖琅大人都只有一位妻子来着,蓝家难道真的是没节操的家族吗?”

楸瑛青筋暴起。

“别说得那么过分!家兄可只有一位妻子。”

“你难道觉得这事很自豪吗?这是非常普通的事情啊!”

静兰也深深颔首。

“对于一般的平民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呢。……算了,也有人说这是因为没有钱的缘故……”

刘辉突然转头回望身后的街道。极目所见,任何人身边好像都只有一个老婆。……说起来,好像没听说过商业街的人有好几位夫人的说法来着。

“静兰,那个……如果、孤是说如果,若是你生而为王的话……”

一瞬间,迎上了兄长满是责备之意的视线,刘辉慌张了起来。

“如果!如果啦!那个、你会不会、迎娶很多位夫人?”

“……算了,如果不到那个时候大概是不会明白的吧?”

静兰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母亲以及刘辉的母亲。连其他的妃嫔也是。

……确切地说,若是没有遇见秀丽以及蔷薇夫人的话,他并不知道,对于女性应当予以何种言行举止。至少他不会无条件地对她们致以敬意的吧?

父王的“宠爱”,仅止于在有孩子之前。因此,六位公子的母亲各不相同。对于妃嫔们,仅仅只是为了让她们生下男孩,这才给予宠爱的吗?这对于现在的静兰而言是不可思议的事。不知是否是为了证明这一点,所以父亲直到最后也没有选定王后。正因为如此,妃嫔们不论是谁,都会觉得非常不安的吧?与王的爱情无缘,直到最后也没有人知道,王的心最终遗落在何方。

做为王,为了留下子嗣,所以迎娶了很多妃嫔,这仅仅只是他的责任和义务,所谓的“爱情”之类的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若是以前的静兰的话,他会这样将之割舍也说不定,而现在的他也可以理解。只是,对于现在这个与秀丽、邵可还有夫人一起度过了温和的每一天的静兰来说,已经再也不会认为“爱情之类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了。

“……若是当了王的话就迎娶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有很多先例呢。”

“……唔……”

刘辉有些寂然地垂肩。再怎么想都觉得母亲是不幸福的。想起来,他们自己也没有得以度过非常快乐的孩提时代。虽然觉得这些也不能全都怪是父亲和母亲的错。……但是至今,他的耳边仍然残留着“母亲之所以会陷入疯狂的原因,是由于父亲的薄幸”的流言。

之所以刘辉在此事上无论如何都要慎重的原因之一,也是因为那旧时的记忆从来不曾淡去。

“……说起来,就连红尚书都只有一位妻子的说,为什么你们就只欺负孤一个儿……”

刘辉恍然大悟地突然站定。

“……主上?”

“……是吗?这样的话……”

刘辉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碎碎念着些什么——随即他脸上浮现出了会心的笑容。

“呼、呼呼呼,很好,羽爷爷你这家伙,看孤让你还敢这样说孤……!”

 

“欢迎,秀丽。我正等着你来呢!”

对于前来拜访桓娥楼秀丽,迎接她的是贵阳第一的妓女的笑容与拥抱。

“你回来了。”

秀丽安心地紧紧拥住只是这样对自己说着的胡蝶。

“……是的。”

“哦呀,三太也一起来了吗?……哈哈,原来如此!”

胡蝶看到庆张,一瞬间浮现出了别有深意的笑容。

“即使如此,为什么我会觉得你们的脸上尽是景气不好的表情啊?”

秀丽与庆张互相对视彼此“景气不好的表情”。……真的如此。

“……哈,总觉得在来这之前遇到了很多很多很诡异的事情……”

“诡异的事情?”

“也不是,那也就罢了。我预感今天晚上可能会做到关于狸猫的梦。话说起来,胡蝶姐你曾经在来信里有写道有个想我见见的人来着……”

“没啥,算了,是该说是‘想让你见见’,还是应该说‘想要见你’呢…………这样哪。”

胡蝶很少见地用咬牙切齿恶狠狠地口吻嘀嘀咕咕喃喃着,非常困扰地看向三太。

“……首先先办完三太这边的事儿会比较好吧?连三太都到我这边来了,是有什么事来找我去做吧?”

“啊,是的。庆张说,想要请你帮忙鉴定一下他叔叔买回来的画。”

胡蝶的眼睛突然圆睁。

“……拿出来给我看看。”

——接过画定睛看后,稍微有些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是假货呢。”

甫开口吐出的话语,让庆张睁圆了眼睛。

“虽然画得很不错,但是还是赝作。你叔叔还是被骗了哪。”

的确,这画虽然只不过是为了见秀丽而找的借口,但是实际上还是花钱买了来的东西。也真的有人跟庆张说要他去询问一下正确的价格。在别人说这是有多少多少价值之前——。

“——赝作?!”

“虽然很遗憾哪……”

胡蝶微微点头。突然她两眼放光。

“你叔叔说他花了多少钱?”

“……好像是说,黄金三十两……”

听到这话的秀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黄金三十两?!

“这一卷卷轴居然要黄金三十两?!”

“不,如果是真货的话,的确有这些价值。……如果是真货呢。”

胡蝶拿过卷轴,聚精会神地审视着。

“干得非常不错哦。如果是这个的话,大概很容易诓骗别人吧?就算是画商看了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分辨真伪。”

胡蝶忧虑地垂下了长长的睫毛,然后,仿佛决定了什么事情,抬起了脸。

“……事实上,秀丽,这样的事情我只能在这里说说,在这一两个月之间,像这样的赝品到处可见。”

“呃?!”

“这事儿让上头知道是不太好的,但是,在商业区里,还是有不少以制作赝品为职业的人。不过,我每个人都去问过了,都说不是自己做的。”

由于贵阳的总分连的成员的要求,胡蝶最近一段时间,每天鉴定的画作之中有大半是赝品。而且非常让人惊讶的是,那些都是非常不错的伪作。对于商业区的赝作师们而言,他们是没有胆量将赝品卖给总分连的。

“……不知道是哪里的谁,由于贩卖赝品而得到大笔利益,这些钱却不知所踪,也没有在背地里流转。也就是说,这些钱是流向别的地方去了。——若是我们不抓到他们的话,恐怕会有黑幕……”

秀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贵族?”

“也有可能是有钱人。因为,要绘制出好的赝品,就需要非常好的材料呢。而且,这位赝作师也拥有相当不错的技术哦。有这样技术的家伙,若是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之后会变成很严重的事情。因为他连很有些犀利眼光的总分连的人都骗过了哪。”

胡蝶蹙起了柳眉,不禁叹息。

“若是以贵族大人们为对手的话,虽然很可惜,但是我们无法出手。还不得不放弃回收资金……否则只会泥足深陷。这就是所谓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啦。”

“……呃?”

“正所谓什么人买什么东西,被骗的家伙大多都是某种程度上的有钱人或者贵族,少有稳重的外行们受害。所以我们贵阳连也就没有那么积极奔走去搜寻。但是,果然还是什么人买什么东西,有钱的家伙真的能出很多钱。……相当大的一笔钱,虽说绝对会流入的,但是怎么可能那么平静地流转了去?……若是计算起来的话,就会注意到的哦。而且,如果不使用这些钱,只是将之储蓄起来的话,这些家伙究竟要用这笔钱来做什么呢……”

秀丽注视着庆张拿过来的这幅画。

“……三太,这个你是不是稍微借给我一下下?”

“呃?啊啊,虽然说是可以啦……难道你是要去……?”

“是我比较失礼要拿去调查啦。但是对于你叔叔而言,如果能把钱拿回来岂不是更好吗?”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扉被大力地打开,不知道是谁老实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胡蝶!我还想着你怎么那么磨磨蹭蹭的——想要独占的话实在是太狡猾了啊!!”

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嗓音,秀丽“呃?”了一声,抬起了头。

来者有着让庆张不自禁地发出了“哇,美女”这样感叹地出色容貌。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岁左右,将波浪卷的长发高高扎起成一束,鹅蛋形的小小脸型上有着精细的五官,眼睛和俏鼻则是非常好胜地凸显着。秀丽之前也有在妓楼工作过,但是这位女子是她之前不曾见过的。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身上并没有妓女的风尘感。

“你该尽早帮我介绍的!”

“啊—啊……你来了呀……。好吧好吧。”

胡蝶露出半是苦笑,半是放弃的复杂表情微笑着。

“啊—,那个我说的想要见你的人就是她了。……也算是我的旧识来着——”

“呃?”

“你就是红秀丽了吧?”

谜一般的美女不等胡蝶介绍完就冲上前去,两眼放光热情无比地上下打量着秀丽——旋即露出了微笑。

“啊啊!真是好可爱啊!就跟我想象中的一样哦!”

不顾秀丽已经双眼发直了,谜一般的美女张开丰满的上围紧紧地抱住了秀丽。看到这情形的庆张很失神地喃喃着“好让人羡慕啊”,胡蝶则是很拿她没有办法地不禁抚额。

“歌梨……你给我适可而止点啊。真是的,我还在想,整整一个月都不见你从楼上下来……你是从哪里听来关于秀丽的传言的啊,真的是……”

“呃?!楼上?!”

秀丽和庆张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是听错了。现在这时候是开店之前的大白天,在“楼上”的只有留宿的“客人”而已啊。但是,所谓的桓娥楼的“客人”,则应该是——。

很罕有的,胡蝶的脸上露出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踌躇。

“……歌梨每隔几年会偶尔来一次这边,将桓娥楼当作旅馆长住,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哪……我说,占了人家的房间实在让人家很困扰啊。”

“你在说什么啊?胡蝶。”

“没—啦,我什~~都没有说啦!”

这时候,歌梨的眼若无其事地到处环视,最后落在了庆张的“赝品”上。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脸色微变,喊了起来:

“……怎、怎、怎么会这样!!”

“啊?你怎么了歌梨?”

“我觉得房间里太闷了!胡蝶!我稍微出个门,但是我之后会乖乖地付房租的哦!所以你就给我这样留着我的房间!”

就这样高声说完,胡蝶都没有时间说上什么话,歌梨就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秀丽与庆张瞠目结舌。

“胡蝶,刚刚那女子是……怎么了?”

“……呃,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不过连我都不及歌梨的眼光犀利,她的能力也是非常有名的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赝作为何会让她这么吃惊。”

胡蝶侧首思考。这卷赝品一定有什么问题吧?话虽如此——。

“……我和她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倒是从来没见过歌梨那么慌张的样子哪。——唔?”

察觉到一个手下走了过来,胡蝶抬起了头。

“有什么事吗?”

“是的。听说之前因为松涛河放水,有个傻瓜被冲走了……”

当时就在现场的秀丽和庆张想起这个不禁面面相觑。

“我们的人将他救了起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手里居然拿着秀丽小姐家附近的地图……大姐头,之前你说秀丽小姐会来,所以很开心。想到这个,舍弟觉得那家伙很是奇怪,所以就将他运到桓娥楼来了哦。”

“呃?!你说他被冲跑了?是、是不是我们的客人?”

秀丽大吃一惊。本想去救他的,但是最后还是当作视而不见了。

不过那手下保持低头垂目的姿势,悄悄靠近了秀丽身边。

“……秀丽小姐……你对抱着金狸猫摆设的白痴家伙有印象吗?若是你觉得你跟红先生若是觉得被人跟踪着会很困扰的话,我可以马上闷死他将他丢回河里去哦,趁着他现在还昏死着,那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已哦!” 

秀丽根本没有听进去后面的两句话,庆张则是吞了吞口水。……金狸猫……。

“……呃—那个……印象啊……也不是没有……那个,不管如何,请救他一下……”

秀丽勉强地只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谜题又多了一个。

——为什么他会跑到桥墩下被冲走了呢?

(总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玄机吧……)

秀丽想道,好像有什么突然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却又模模糊糊。

 

被人慢慢吞吞地运过来的男人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果然,那家伙就是秀丽所遇见的那个说完莫名其妙的话就走掉的男人。就算昏死过去了,他还是紧紧地抱着金狸猫。

“你说,他之前是来向秀丽提出求婚的?”

胡蝶憋住笑意,很是吃惊地说道。

“是啊,若是我没听错的话,也没搞错人的话……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了啊……”

秀丽想起了刘辉和茶朔洵,这人是她有生以来第三位向她求婚的人,不过却与之前两位截然不同。

“哼~~,那么我们也不必温柔地等他醒过来,这样就足够了!”

胡蝶若有所思地看了庆张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伸出玉指狠狠地弹了下那昏睡中的男人的额头。

也不知道他在扑通一声掉进河里被冲走期间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刚刚睁开眼的男子喃喃说的头一句话居然是——。

“……就、就算我转世投胎了,也不要当鱼哪—……那种直愣愣的眼实在是太~~怕了哦……”

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所以他转着脑袋四下张望,认出了秀丽的脸之后,他“啊”地一声喊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来啊—?!若是那样的话我就应该可以完成任务了回家去了说!”

“……啊?”

“我不是给你了么?信!在门口的时候跟卷轴一起给你的!”

说起来,秀丽现在手里还拿着这些东西,……全然将这事儿给忘记了。秀丽慌慌张张地草草浏览了下。

“……???”

越来越搞不明白了。虽然上面确实有写着西施桥的字样,但是根本不明白这封信上究竟要说些什么。好像是援引了很多典故的样子——。

男人坐了起来,依旧是喋喋不休地屈指数道:

“算了—虽然确实是我一不留心颠倒了顺序了哪—。但是就这样应该就可以了不是吗?情书·礼物·约会,这就算是完成了极富冲击性的求婚了嘛。”

秀丽瞠目结舌。……什么?

“……………………所谓的情书,就是指、这个?”

“什么嘛,你啊,别人不是说你很聪明吗?难道还不明白?!你不觉得这封情书非~常地风雅且有情趣吗?”

正当秀丽想要再次回顾一下那封所谓的“情书”,胡蝶和庆张抢先一步打横里狠狠地抢走了信纸。

——不久以后,读完全文的胡蝶乓乓地敲着身边的桌子笑得直打跌。

“……呼、啊哈、啊哈哈哈!杰作……!这可是连蓝大人也不及的啊!太过别出心裁了!啊哈哈哈哈,我好久没这样笑过了哦……!”

倒是庆张则是带着非常非常认真的表情来拜读这“情书”。

“……但是胡蝶啊,我觉得那写得好难啊,看都看不懂……”

“真是白痴啊,庆张,你可得好好地学习才成哦。这些你觉得很难的地方,正是从这边那边的古典当中东拼西凑得来的东西啦!算了,用简单明了的话来说就是……‘春暖花开,又到了青蛙扑通扑通东蹦西跳的时节了,你我两家被命运捉弄,被人挑拨离间天各一方已经有几多星霜。为什么你是你啊!西施桥下,因为你就是我那太阳,所以当日行至正南中天之时,无论如何,我们不见不散。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同浴爱河,以爱为名我……’……不成了,我又要笑了!”

再次笑得乱七八糟花枝乱颤的胡蝶,只顾着自己在一边笑得浑身发抖肚子抽筋。因为知道这些典故的原来出处,所以更是笑不可抑。那些早已亡故的文豪们,恐怕是做梦也没想过自己的作品会被如此“引用”成为一篇“情书”吧?

秀丽重新面向那男人,明白了个中深意之后更是觉得郁闷。

“……凭什么可以说这是封情书啊?!青蛙扑通扑通东蹦西跳又是什么来的啊?”

“不准说‘凭什么’啦!青蛙正不是那所谓的惯用写法啦!我认为那是季节性语句。因为我这可是第一次写这东西,所以你们就稍微放个水,当作视而不见好了!该死的,所以说我讨厌聪明的女人!” 

“问题不在这上头好不好?”

与此同时,秀丽目光炯炯地注意到了件事儿。……莫非他这样珍而重之紧紧抱着的金狸猫是……。

“……呃,我说,那么、那个难道是礼·物……?”

这样说着,青年愤愤不平地说道。

“才不是—哦!这个狸猫是我的。礼物就是那卷轴。这些都是我出门的时候遇到的小摊贩强力推荐我才买下的。”

“……啊,是、是吗?”

秀丽有些失望。因为贫穷,所以对邵可家的人来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是什么,他们都时刻准备着能够非常欣然地接受下来,……若是能够得到那个金狸猫的话,她会觉得非常百味俱陈。

“因为他跟我说:‘若是抱着这个的话,会非常非常受女孩子欢迎的哦~’所以我立刻就买了下来。”

“…………呃—……………”

连沙丁鱼的脑袋这种东西都会有人信奉,那么相信金狸猫的他的愿望可能会实现也说不定。

然后,他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得意洋洋地挠着他的耳朵,而在这上面的是——。

“还有,那个人说,这个耳环是‘会让女孩子神魂颠倒的哦~’,这个手镯是会让男性风采增加五成的仙人手镯,这个戒指则能让男人的眼力·容姿·风流度提升十三倍!你们难道不觉得‘十三倍’这种微妙的数字很具有可信性吗?”

在他的耳朵、手腕和手指上,这次不是金制的饰物,而分别缀饰着各式各样的银狸猫。

“你所掉的,是金狸猫、还是银狸猫?”

突然想起有这么一个古老的传说来。……又想起来那故事里出现的并非是狸猫,秀丽极力忍耐着不让这感觉慢慢膨胀,以至于超过她自己的忍耐极限。那金银狸猫该不会都是真货吧?

“另外啊,这个是我的珍藏——不管是桓娥楼还是胡蝶,都会被一举攻陷的不可思议的项链!”

锵锵!伴着这样的音响效果(音源←他自己),他摇晃着从胸口拉出来的白金狸猫坠饰,然后低着头兴奋地笑了起来。

“你……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白痴小孩……”

胡蝶依旧笑得浑身颤抖不已。被骗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外面有很多巧舌如簧的商人。但是……

“就算是被花言巧语给骗了,至少你现在也该注意到了啊————!”

“什么?”

但是本该垂头丧气的他,却自信满满地挺起了胸膛。

“我才不会被骗咧!”

“笨蛋!就凭这些金狸猫银狸猫,怎么可能将胡蝶姐攻下?若是她真的被攻陷了的话,现在的桓娥楼不该是到处都被狸猫给淹没了?话说起来,从那个只会说‘这个有什么什么效用哟~’这种话的怪异至极的商人那里买东西,你自己是不是在哪里搞错了?!还有,为什么你会在桥墩那里被冲走?!”

“那是因为,若是在情书上写碰面的地点‘在桥边’的话,一定就是桥墩那里不是吗?为什么你会在桥上啊?你这家伙!”

胡蝶马上想了起来个典故,于是更是放肆笑得旁若无人。

确实,在有个非常有名的故事里,有说到在桥墩等候相会的恋人的事情。内容大致是——在约定的地方,年轻人等了又等,等了很长时间,女孩子还是没有来,最后开始下雨了,即便如此,年轻人还是继续等着,最终他抓着桥墩被河水溺死了。

“因此你就特地候着放水的时候,跑到桥墩边上等我,于是就真的被冲走了?你干嘛要为了这种不知所谓的事情拼上自己一条性命啊?!”

“我可没有想要被水冲走啊!照理说,我怎么会知道那水流会如怒涛一样冲过来啊?”

男人盘坐起来,一手支颐。

“……该死的—。我还以为这样一来就可以完成任务,应该能够回家了说……”

秀丽心底慢慢地默数到五。试着等了这许多时候,但是这男子并没有把重要的内容说出来。

“那么,你究竟是从哪里来,你是谁亚?”

听到这话,他第一次张大了眼睛。

“……啊—,难道说我忘记写我自己的名字了吗?我叫榛苏芳。”

“你没有搞错人,真的是要来向我求婚的吗?”

“正是如此。因为我老爸说,要我惊天动地地进行求婚。好像如果诓骗你跟你结婚了的话,我们可以从不明身份的伟大贵族那里得到钱还有爵位的说。”

只是稍稍刺探一下他的口风,谁知道他本人就这样堂堂正正地说了出来,秀丽不禁很受不了地抚额。

被不认识的贵族公子唐突地提亲,恐怕会是——。

“……那就是说,有人希望我若无其事地在紧闭期间能够稳妥地因为结婚而辞官吗?”

“算吧,好像就是这样。”

连这都说出来了,秀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吃惊无比。

“……你、难道不觉得你自己有点太过正直了吗?”

“反正,希望你能够退官的人像山一样多不是吗?那么我也没有特别隐藏的必要了吧?”

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秀丽这样想着。

或者该说,总觉得那位“伟大的贵族”貌似好像选错了人选。

到此为止都默默听着的庆张突然站了起来。

“……我、因为还有点工作就先告辞了。”

“呃?等、等等啊庆张?”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来拜访胡蝶的刘辉一行人也到达了桓娥楼。

虽然还没到开店的时候,但是门卫看到熟识的楸瑛,就帮他们把门给打开了。

这时候,在附近眺望着桓娥楼的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出声叫住了他们。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在开店之前打扰了,这里就是桓娥楼了……吧?”

看起来好像是位客人。看他一身风尘仆仆,貌似不是贵阳的当地人。

出声喊住他们的男人约摸三十岁左右,看起来是个温良敦厚的人,长得也不错。但是仿佛是给谁紧紧追赶着,所以很不沉着,一直东张西望着。

“那个,我想稍微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位叫歌梨的女性?”

好歹门卫是特别地为他们打开了门,想来肯定是跟桓娥楼有关系的人。在绛攸纠正他之前,楸瑛却已经和蔼可亲地回答了他:

“没有,很是遗憾,但是这里没有这样一位女性哦。”

对于这样非常自信满满地回答问题的楸瑛,绛攸与静兰投以冷漠的目光。刘辉为了不被这目光波及,缩了缩身子眼睛瞟向了别处。

“是、是这样的吗……非常感谢你………………”

男人非常失望,垂头丧气地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绛攸狠狠地用如冰柱一般的视线盯着楸瑛。

“……我说你啊,就这样直言不讳地回答了他啊,但是若是这里真的有一个叫歌梨的女人,那该怎么办?”

“我说了没有这个人,我可不记得桓娥楼里面有叫这个名字的妓女。”

刘辉偷偷在一边想着:若是珠翠就在边上的话,听到他这话,肯定会冷冷地评价他为“最差劲的孑孓男”也没准。

——然后,就当作这事从没发生过一样,一行人走进了一楼,这时候,二楼传来了秀丽的声音。

“等一下啦三太!干吗那么急着走?”

秀丽追着不由分说冲出房间的庆张出去,总算在通往一楼的楼梯前抓住了他的袖子,庆张回过头来。

“……我说你啊……”

“呃?”

“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这样子说起关于自己婚事。就好像是交易的一部分,就用这样平静的表情说着,仿佛就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秀丽抽了一口气。

“我知道的。虽然你从来都没有改变……但是,那种话,对于作为官吏的你来说,的而且确就是你的‘心声’了吧?若是你没有去当什么官吏的话,那样的话语,你肯定是不会说出口来的。你会平凡地喜欢上某个人,平凡地跟他结婚,平凡地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三太……”

“我啊,明白的。你在茶州做了些什么事儿。”

庆张避开了秀丽的眼,凝视着那紧抓着自己的她的手。

“我们家可是全商联系列的酒类销售商不是吗?我们家应他们的要求,确保供给他们消毒用的大量酒类,那个,因为我也帮忙过,所以我知道这事情。”

庆张甩开了抓着自己的秀丽的手。

“……你做得很好啊!”

“……呃?”

“就算你那么地努力,但是最后,你得到了些什么?全部都被夺去了,连进宫都不准,还被禁足在家里了啊。你这样奋不顾身地去做事,结局是却是反省?你做的事丝毫没有被认可,就算跟主上这么说也是同样的不是吗?你就算再努力,上面的那些家伙们可一点都不会在乎!而你的存在,对他们而言则是眼中钉肉中刺,不是吗?”

“————但是,那是因为我……”

“你真的以为,有名的贵族若是跟你一样做了同样的事情,会受到同样的处分吗?听说郑悠舜那人以前是你的副官对吧?现在可是出人头地了啊。就连那个杜影月,也不过只是降职而已。浪燕青,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没有受到任何处罚就这样放任他不管。就只有你而已吧?你的一切都被他们剥夺了!”

“…………”

“虽然你对刚才那个奇怪的男人说:‘好歹你该发现自己被骗了’,但是这话我更想对你说啊!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都被别人当作牺牲品了啊!而今,为了压制那些将茶州放任不管的家伙们的指责,作为妥协点,你被当作多余的官员处以反省的处分。枪打出头鸟,如果最显眼的你的功绩被一笔勾销了的话,这一切都会平静下来了啊!”

“…………”

“你难道不觉得很懊悔吗?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被王还有高官们利用着!虽然还是新人,就将你空降到最最险恶的地方去当责任者,这不是等于在对着你说‘你给我失败吧’吗?而经过你们这样那样地努力之后,好不容易才让一切安定下来了,却要你去反省。只是将你的功绩掠夺了去,把处分全部转嫁到你身上,然后将你弃之如敝履!”

秀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正是、不折不扣地真相。

“我知道,你一直都只直视着上面努力着。跟游手好闲的我不同,任何时候都考虑着别人的事情,到处奔走。你啊,真的很厉害啊。但是,我……我哪……”

庆张抬起了脸,直直注视着秀丽。

“我不认为,作为一个女人,你这样下去能够得到幸福。周围的人也好,你自己也好,大概都有考虑过结婚是否能够带来些什么政治利益吧?你啊,已经不会想要平平淡淡地恋爱结婚了吧?不,你是觉得‘不能够’。没错吧?”

秀丽无言以对。

“就这样,只直视着上头……一直一直都在努力,我觉得你好厉害啊。但是——从今以后你也还是要这样一个人继续做下去吗?一直——一个人。——……难道、这样还不成吗?”

“呃……?”

“深深认可你、然后喜欢上你的家伙有很多很多,这街坊里的人难道就不成了吗?你若是留在这里的话,应该就会很幸福很幸福的吧?尽管如此,你还觉得想要作为官吏继续努力吗?还要为了那些从你这里夺走官位的那些家伙再度努力吗?”

庆张审视秀丽的表情,然后咬紧了唇。

“……不好意思,我不是想要跟你说这样的话的。原本是有别的话想要告诉你,我才来的……但是,我不会收回那些话的。……我回去了。我说有工作要去做,是真的。等头脑冷静了之后,我会再来拜访你的。再见了!”

对于头也不回离开的庆张,秀丽这次再也没有挽留。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胡蝶走近来的脚步声。

“……刚刚他那一番话,让你相当受打击吧?秀丽。”

秀丽带着哭意做出笑脸,回头看向胡蝶。

“……老实说,真的是。”

“三太他啊,自从听说你成为了官吏之后,就真的很用功哦。”

胡蝶将视线转向了先前庆张的离去的那扇门扉。

“在青巾党那时候,的确他只是个只懂得玩乐的白痴少爷,但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他在王老爷手下认真地拼命努力工作,如我所见,他的确是变了呢。……他肯定是觉得,如果努力的话他不会比你逊色,为了这个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吧?”

“三太他……”

“你这一年间发生的事情,那孩子了解得非常清楚不是吗?他非常非常担心你,尽可能地收集关于你的情报,我觉得他肯定思考了很多很多。因为那孩子是王家第三个男孩,所以不用继承家业,而且,想要他去入赘的提亲可是源源不绝。不过,不管对方是再如何出色的女孩,那孩子全部都拒绝了哦。说是因为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

“若是现在的秀丽你,应该能明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胡蝶注视着比一年之前变得更加漂亮的少女。

“……三太他,已经成为好男人了哦。现在的那孩子,连我大概都不会放过他的吧?”

胡蝶用纤指轻轻地弹了弹秀丽低垂的俏鼻,微笑着。

“就只有这一次,之后我什么都不会说了。在这次反省期当中,好歹对你那些各种各样的考虑下个决定吧。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你的正确答案了。”

秀丽苦笑。

“胡蝶姐,你太过信赖我了。……但是,我的确有着正在思考的事情。之前没有考虑过,……好像变成了满严重的事情了。”

“秀丽。”

胡蝶出其不意地用食指和拇指勾起了秀丽的下颚。

“就让我稍稍告诉你一些男人和女人的差异吧。女孩子不惜为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妆点自己,但是男人则是为了自己而去磨炼自己。他们并不是为了女子才想要成为好男人的。所以,一般的男人不会去选择比自己优越的女性哦。他们会对自己说,自己就现在这样也没关系,然后轻松愉快地选择可爱的女孩子。呵呵,这世界上的男人常常会觉得百思不得其解,这般出色的女性为什么还是独身,很简单,这是因为男性那方面并没有做出对等的努力。……但是呢,所谓的真正的好男人,则会为了女孩子而去磨炼自己,并为她做出相应的努力哦。就像三太这样的呢。……我想说的,你明白吗?如果那男人不做出相应的努力的话,那么还不如赶紧忘记他吧!”

 因为胡蝶的说法非常暧昧,所以秀丽只能苦笑以对。

“胡蝶姐之所以还保持独身,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胡蝶冶艳地笑着,不置可否。

“……想要别人的心,想要别人的爱情,想要心境安乐,想要温柔,想要刺激……男人都是很强人所难的,常常会将女性与母亲搞错,就算奉上再多看不见的东西,他们也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几乎没有男人能够委屈自己,给别人一些东西。算了,虽说女人也不过只是半斤八两而已呢。”

听见楼上的秀丽声音,刘辉一行人大吃一惊,立刻溜进楼梯后面躲了起来,完全是偶然,听见了这两人的对话。

及至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存在的庆张离去,他们依旧保持沉默。

……适才庆张所讲的那番话,的确正是现实。

“……这下好玩了……”

朝着寂然喃喃的楸瑛,绛攸低下了头。

大家都认为,这是必要的措施。站在朝廷的立场上而言。

……凭自己的努力上来吧!绛攸好几次都这样理所当然地对秀丽说着。

然而,对于秀丽,也有一个有人会对她说“你不用一个人过于努力哦”,然后向她伸出手的世界存在着。但是那种话,于绛攸他们而言,即使是撕裂了他们的嘴,也是说不出口的。

即使是“太过努力”这样程度的努力,也仍然远远不够。而刘辉他们也没有出手相助的理由。

就连被当作秀丽的心灵支撑的影月与燕青,也故意被调遣开去了。

为了让秀丽作为官吏而被众人所认可,她不得不一个人独自努力才可以。

在这个即使她付出十分努力也得不到一分评价的世界里,她被要求必须得做到百分。

——这正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并不能那么轻易地割舍。

“从一开始,你就被王还有高官们利用了。”

对于这样的话语,秀丽没有作出反驳。就连她自己也十分清楚这个事实。

从今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不管是刘辉还是绛攸,都还会继续利用她。就连这事,她也非常明白。

“……这是小姐选择。”

只有他一个,只有静兰面无表情地以平静的语调这样说道。

别无其他,听到静兰如此说,绛攸睁开了眼睛。

“主上很清楚这一切,然而却什么都没有说,如果绛攸大人和楸瑛大人您们却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让主上情何以堪?”

绛攸与楸瑛仿佛被刺激到了惊起,看向刘辉,只见他虽然垂着头紧咬着唇,但是他的双眸中却没有绛攸那样的动摇。

“还有,请各位不要太小看我们家小姐呢。”

“……你这是怎么了,静兰?跟平日里不同,出奇地积极呢。”

楸瑛故意用这样轻佻的口吻说道,静兰只是回他以难以读解的笑容。

“是啊,我也有考虑过很多事情,也会有豁然了解的事呢。”

刘辉感觉不怎么好,偷偷地窥视边上的兄长。……他对这种感觉有印象。

(……就好像很久以前的清苑王兄一样哪……)

满是自信、一瞬也不瞬直视着自己将要走的道路,那个自傲的兄长——。

“……您接下来准备如何,主上?马上上楼去吗?在那里可以见到秀丽小姐哦。”

听到楸瑛这番话,刘辉却闭上了眼睛,缓缓摇头。

——待到、樱花烂漫时。

“……等秀丽她们回去之后,我们再去见胡蝶。啊,但是静兰可以跟秀丽一起。”

“臣知道了。”

静兰微笑着颔首。

 

胡蝶和秀丽回到诉方的房间后,却发现他竟然在玩天平。

“……苏芳先生,你在干什么呢?”

“没有啦,刚才对面的门口打开,走出来一个大叔,还跟我说‘哎呀,是生面孔呀。既然来到这个房间,就一定是被胡蝶信赖的人了吧?那就正好啦,上次我卖了画换回的钱一直放在怀里忘了拿出来,请你帮忙掂量一下有多少钱,然后记在帐簿上吧’。我明明穿得这么光鲜啊,难道他把我看成是店里的伙计了吗……”

“……你竟然把这桓娥楼的大老爷称作大叔,也真够厉害的。”

“那、那个……为什么你数钱还特意把钱放在天平上呀……”

胡蝶不禁苦笑,秀丽垂下了肩膀。为了数几十个钱币,为什么要用天平?看到他这副模样,刚才因为庆张的那番话而低沉的情绪,仿佛也一下子被吹飞了似的。

“因为他叫我‘掂量一下’嘛。”

 看来他对那句话的理解并不是“数一数”,而是“量一量”。而且钱虽然可以数,但他不是放上砝码,而是两边都放上钱币,到底想干什么呢。现在的大少爷真是连数钱的方法也——

秀丽不经意地看着那有点怪异感的天平。总觉得有点奇怪——

秀丽走进那轻轻摇晃着的天平,仔细观察起来。

然后在察觉到那种怪异感来源的瞬间——不由得心底一寒,背脊也同时颤抖了起来。

“……怎么了啦,秀丽?你的脸色好难看哦!”

秀丽苍白着脸,向苏芳问道:“苏芳先生……大老爷他说过……这是卖了画换回来的钱,没错吧?”

“是啊……嗯?你的脸色真的很难看啊。”

“……秀丽?”

秀丽缓缓地把脸转向胡蝶。

“胡蝶姐姐……那个天平,你不觉得有点古怪吗……?”

苏芳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个天平。

胡蝶则走近天平仔细观察起来。天平是一直以来都用着的东西,也没有听说出了什么故障。两个秤盘上都放着数枚钱币,双方都是同样的金币——

“……怎、怎么回事……”

天平保持着平衡。可是两边秤盘上的货币数量却不一样。

同样是金做的货币,。如果两边都放上数量相等的枚数,就应该会保持平衡。可是,如果必须往其中一方多放一些金币才能保持平衡的话——也就是其中一方的货币有质量问题,比一般的金币轻,那就是说——

“是伪币吗……!”

胡蝶的眼里燃起了怒火。

“竟然对我们桓娥楼使出这种伎俩……”

秀丽拼命地在脑袋中整理着这些事情。赝品、画商、伪币——

“胡蝶姐姐,大老爷买的那幅画,难道是……”

“不,大老爷说他买的画是无名新人画的,所以应该不是赝品。只不过他卖掉的应该是真迹……我知道秀丽你想说什么,我也觉得他们是一伙的可能性很高。他们以赝品来骗过我们的眼光,赚钱的地方实际是伪币吗……通过赝品和伪币来一举两得,真是够阴险的。”

胡蝶把天平上的货币拿了起来,发现伪币上用来判断真伪的图文雕工做得特别好。

“……跟赝品画一样,做得非常精细……在最容易出现伪币的花街,都会雇有相当程度的鉴定家。没想到竟然把他们的眼睛都骗过了……这种仿真的程度,要是秀丽你没发现的花,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发现。”

秀丽站了起来,看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在那里摇着天平玩的苏芳。

“……苏芳先生。”

“什么?”

“你应该是官吏吧?”

“好像是有那么点官位啦。”

“没有像我现在这样受着处分吧?”

“我根本没做过会受到处分的事嘛。”

“那么我们一起工作吧,去工作!快,现在就去!”

苏芳呆住了似的抬起头来看着秀丽。

“……你还真是喜欢工作啊,可是我可不干。你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只是被叫来求婚而已,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我说啊,大少爷……这坚实也不是跟你毫无关系的。”

胡蝶正注视着一幅画。那并不是庆张的带来的那幅画,是苏芳已开始连同书函一起交给秀丽、到现在还没打开来看过的那个“卷轴”。

“你送给秀丽的这个‘礼物’,也是赝品呢。”

“咦?”

苏芳瞪大了眼睛,但马上又好像理解了似的抬起了头。

“……我只是随便从放在家里的那堆卷轴里拿了一个出来……如果是我家老爸的话,这的确是很有可能的事,他太容易受骗了嘛。”

这个血统毫无疑问地都继承到了儿子的身上。秀丽和胡蝶看着他身上的狸猫军团,都同时这么想道。

“那就更不能在这里发呆了!你的父亲大人是受害者啊?”

“嗯——可是老爸他根本没发现自己受骗了……”

看到苏芳这么没干劲,胡蝶伸出手指抓住他的胸口,把他扯了过来。

然后她脸上露出了陷落成功率百分百的笑容,在他的耳边沉声说道:“要是你不一起去的话……我就让你看看这个世界的地狱好了。”

“……请让小任也跟您一起去吧……”

“不愧是胡蝶姐姐!现在这招就叫做色诱吧!”

秀丽拍手称快,但苏芳却反驳道:

“你说错了吧!这应该叫做威胁才对!”

“哎呀,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傻瓜,没想到还挺理性的嘛。秀丽,我鉴定过的赝品全部都交给了罗干保管。我会发信过去的,你待会去看一看吧。” 

  胡蝶瞥了一眼门口,微笑道:“跟静兰一起去哦。”

※※※※※

“哎呀哎呀……是蓝大人么。”

秀丽他们离开没多久,刘辉他们就从另一个门走了进来。胡蝶双眼闪耀出严峻的光芒,向着楸瑛弹出一枚伪币。

楸瑛吓了一跳。

“……看你的脸色,是知道了吗?”

“…………”

“你是明知道也没说出来啊。”

“……胡蝶。”

“不,没关系啦。你就算跟我说朝廷在想什么也没用。我们又不是为朝廷服务,所以我们也不会彻底信赖你们,不会什么都跟你们说。大家各不相欠啦。”

“……很抱歉。”

“不过呢,察觉到这一点的是秀丽,所以她现在已经跑出去了哦。”

听到这句话,刘辉等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是秀丽?!”

“对啊,她说要出去调查……不过,果然还是有人监视着她呀。看来是很担心她处分期间里又干出些什么事呢。为了不让秀丽立功而拖她的后腿,这种做法也太糟糕了。……不过……”

胡蝶苦笑了起来。

“……她也真是处分期间中也会自己找工作来做呢……”

胡蝶看到刘辉等人没有打算马上动身,不由得抬起肩头。

“哎呀,真少见噢,你们不去么?”

“有静兰在,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比起那个,孤还有另一件事想问你。”

“想问我?”

“听说碧幽谷就在下街,你知不知道有关的消息?”

胡蝶听到了碧幽谷的名字,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然后又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这个嘛,虽然我不知道幽谷的事,不过我认识一个有可能掌握这些情报的人。”

“真的吗!?”

“有个名叫歌梨的女人长期逗留在我们这里,她的话也许会知道点什么吧?”

“……咦,歌、歌梨?”

听了这个曾经听说过的名字,楸瑛不由得捂住了嘴巴。他想起刚才自己满怀自信地把那个男人打发走了……糟糕,看来这回是自己骗了人家,做了坏事了。

刘辉侧着脑袋想了想。

“……为什么女性会在妓楼里住宿?”

胡蝶一时说不出话来。世上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因为她是个优点怪的人……不过她鉴别的眼力可是比我厉害得多哦。如果要问谁知道有股的事的话,我想也只有她了。既然有那种程度的鉴别眼力,就应该到处。鉴定过许多水平极高的名画才对。所以她很有可能知道幽谷的情报。”

“那么,那位女性现在到哪里去了?”

“这个啊,在刚才没多久前,她一溜烟地就奔了出去啦。虽然她说过会回来……可是过去也有说过回来却到头来不见踪影的前例,比起在这里等她,还是主动去找她更好吧。哦,对了对了!”

胡蝶接着补充道:

“她对男人有点严厉,你们要小心哦。”

※※※※※

在国王到了城下之后,悠舜独自一人在埋头工作。途中,他发现需要参考点资料,于是自己挪动轮椅,来到书架旁。正当他抬头看着排在书架上的书皮,刚找到自己想要的资料时,却有人从自己身后把那本书拿了下来。

“哎呀……是黎深吗?”

黎深保持着一副不满的表情,把书递给了悠舜。

“谢谢你,你是来帮我忙的吗?”

“别说傻话了,我只是在休息时间来这里玩一下而已。”

“……黎深,现在的我已经是你的上司,你到底知不知道呢……”

悠舜叹了口气,把轮椅转了个方向,黎深则紧紧地俯视着他。

保持着这个状态,黎深嗖地把扇子伸了出来,轻轻地把悠舜的下巴抬起。

“……你太宠着那个鼻涕小子了。”

低沉的声音里包含着不悦的焦急色彩。

“被你宠的人,只有你的夫人和我就够了。”

悠舜侧着脑袋,露出了微笑。

“我才不要呢,我可不会去宠一个连信都没有给我写来的朋友。”

黎深深沉的眼神已久没有改变。他一旦认真起来,就不会对任何戏言作出反应。

“你根本没必要把一切都背上身,为他当挡箭牌……快从宰相的位置上下来吧,会死的。”

“这个嘛……不过,我有想要的东西哦。”

“想要的东西?你吗?是什么?那种东西,你要多少我都会给你。”

“不,那是只有拼上性命才能得到的东西。”

说完,悠舜用手拨开了抵着自己下巴的扇子,黎深则越发焦急起来了。

  “我看着你为了那个鼻涕小子下跪就不爽啊。要是我现在要你从我和那个鼻涕小子中间挑一个的话,你绝对会选那个鼻涕小子吧。”

“嗯,你真了解我啊。”

“——所以我就不爽!你现在就辞了宰相的职务吧!那样的小子别管他就好了,你就挑我吧!”

悠舜不由得感觉自己好像在搞什么不道德的男女关系一样。要是凛听到的话,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她抬头看着想小孩子一样大动肝火的黎深。

……内心已经决定了一件事。

“不,黎深,请你选择我吧。”

黎深惊讶地抿起了嘴唇。过了一会儿,又把脸扭向一边。

“……你就算当上了尚书令,我也不会有所改变。国家什么的我根本不管,也很讨厌王族。”

“我没说过希望你改变,所以就交给你的意愿去决定吧。”

面对毫不让步的悠舜,黎深不禁紧紧咬着嘴唇。对——茶家什么的,根本就不能把这个男人怎么样,他毕竟是连我红黎深的话也听不进去的男人啊。

看到黎深罕见地陷入了思想挣扎之中,悠舜不经意地改变了话题。

“不过,暂时应该不会有事的。而且凛也给了我护身用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

“对,虽然她说只是试制品。好像只要在这根拐杖的柄部分扭一扭……”

悠舜按照妻子所说的那样把柄扭了一下,马上响起了“嘭”的一声破裂声——不知道为什么废除了一束人造塑料花……隐藏在拐杖里面的原来是花束。

两人看着盛开在拐杖末端的花束,沉默了一会儿。

“…………!…………哎呀!”

“…………什么‘哎呀’嘛!你该不会是想去当个不受欢迎的艺人吧?”

正当黎深注视着拐杖的时候,从人造塑料花的里面飞出来的小珠子正确无比地命中了黎深的眉心。在珠子裂开的瞬间,竟然从里面飞出了胡椒粉。黎深的眼睛和鼻子都受到了胡椒的攻击。

“好痛……哈啾!哈啾!哈啊啾!”

把忍不住眼泪汪汪地打起喷嚏来的黎深置之不理,悠舜一脸佩服地注视着自己的拐杖。

“……原来还应用了以时间差来配合心理战的战术吗?竟然连黎深也被算计到了,不愧是我的夫人啊。”

“你、你这家伙!还、还有没有从夫人那里,拿了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面对这个捂着额头边打喷嚏边大叫的、比自己年轻的朋友,悠舜不禁笑了起来。

“在你恢复‘冰之长官’的威严之前,你可以在这个房间里帮我的忙哦?”

悠舜的工作是尚书省的统括,同时也包括吏部的裁决。从结果上来说,绛攸的工作量也算是减少了,也可以让他过得轻松点吧。不过这一点还是不说出来的好。

“不工作的人,我就会马上请他离开这里的哦。”

“…………。……那、那好吧。”

黎深也明白,比起像现在这样一副丢脸样——双眼通红,泪流不止,而且还流着鼻涕——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在这里工作自然是要好上一百倍。万一被绛攸或者凤珠看到了的话——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些什么来。

让红黎深老老实实地干活的佳话,后来竟然震撼了朝廷,一下子大大提高了郑悠舜的声望,不过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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