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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VER

尽管命运从未停止变幻,我依旧等待属于我的遇见......

 
 
 

日志

 
 
关于我

你不只是属于你自己的,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只属于自己的,每个人都与他人相连,与他人分享某些事物。 这就是为何人类无法自由, 为何人类会拥有喜悦也拥有悲伤,以及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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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国物语 特典  

2007-12-26 12:31:56|  分类: 彩云国物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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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国物语 特典1 奇迹一般的幸福


——是谁?有谁在哪里么?
直到那时为止,无论我再怎样大声地哭泣,也不会有谁会过来。
——……你已经不用再在这里一个人哭泣了。
他向我伸出了手,擦拭着我那混杂了涕泪和泥土的脏脏的脸。他抚摸着我的头。我已经哭到筋疲力尽,累得再也站不直了,就这样摔倒了趴在地上,他轻轻地抱起我,温柔地且异样地拍抚着我的背。
——从今以后,你来我的寝宫吧。
我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脖子。心里想着:这不会是梦境吧?若是我松开手,这个温柔的人会不会像一阵轻烟一般消失不见了吧?
——我是你的二哥哦……刘辉,你是我最小的弟弟。
放心吧,我哪里都不会去……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像是为了要安抚我。
刘辉的噩梦,到此总算告一段落。

“祥远宫的东边有个园林吧?今天我们就去那里喝茶好了!我会带上我做的馒头一起去的哦。午后钟响了三次的时候正合适呢。若是你在全部吃完的时候才来的话可不许抱怨哦!”
刘辉有点焦急。第三次午后的钟响马上就要敲起来了吧?因为他太专心于茶博士讲义中有趣的答复中了,一不小心时间就过了。而且,因为平时总在一起听课的秀丽今天受到了邵可的委托,去帮忙整理府库了,现在不在,所以等到他有空闲想到这个的时候,点心大概都已经被一扫而空,甚至都可以看到盆底了。……
茶太保应该没有注意到孤只是装作是昏君的样子这件事情吧?那个老好人其实和霄太师一样深不可测。
(……不过现在该已经迟了吧?……)
现在的先决条件是,趁早去吃秀丽的馒头。否则的话,秀丽特制的馒头会在一瞬间被消灭殆尽。
刘辉的脑袋里终于想起了这件事情。
刘辉说过喜欢吃桃馒,秀丽就答应他,如果他学习努力,然后被表扬的话,这么一来,秀丽就会为了他(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做桃馒,这时候,刘辉才会去拼命完成绛攸布置的那些多得令人觉得讨厌的作业。
然后,他连自己的黑眼圈都没注意,就这样匆匆出门了——。


“真是了不起的手艺!这就是我最喜欢的桃馒,秀丽小姐,若是你能答应当我的新娘的话就好了呀!”
“……为什么做不成煎饼那样呢?虽然是一样的成分,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一样。不过算了,好吃!确实很可口!……呼,然后就可以向上司去夸耀了吧!”
一边楸瑛还有绛攸正在轻松地大快朵颐。
“真的是非常的可口啊!红贵妃大人您真的是什么都会做呢。真的好完美!……等会儿您能不能教教我这个的作法?”
“呵呵,香铃,你是想要做来送给那位书生吧?啊,不过我也……那个,是不是也可以教我怎么做那个的方法?我也有……想要送给的那个人……”
另外一边,香铃和珠翠的脸颊稍微有些变红,在一旁装着想要拿馒头以掩饰自己的害羞。那吃下桃馒的速度怎样也无法用“优雅”这个词来形容,刘辉看到这个的时候都呆掉了。
就这么一瞬间,盘子上的桃馒只剩下一个了。虽然刘辉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门口,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然后,没有半分客气地向这最后一个桃馒伸出手的是——。
“哦哦,真的是看起来很好吃桃馒呀~
这一瞬间,刘辉突然出声,叫住那个人的名字:
“等等……霄太师!那个是孤的馒头吧!”
霄太师做出“哦,原来如此”的表情,转向刘辉之后,却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口吞下了馒头。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一边装作很悲痛的样子叹息:
“老人家是很可怜的。这个没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吃的最后一个桃馒了。”
——这个该死的老头儿!刘辉几乎要对霄太师起了杀意。
但是对刘辉来说还有一丝希望。因为是“为了他”做的桃馒,所以秀丽一定会“为了他”事先留下他的一份。
(一定是这样的!楸瑛和绛攸移开了目光的样子一定是孤看错了。香铃慌慌张张出了房间、还有珠翠匆匆忙忙开始收拾起桌子都是孤的被害妄想。)
这时候,秀丽和静兰脸色苍白地伸手入盆。盆里有几人份的茶具。
“……对不起,大家……因为我父亲大人说,一定要为大家上茶……”
这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把哼着歌像风一样离开房间的霄太师杀之而后快。
“哦啊……是邵可大人的茶呢?真是令人感激的心意啊!”
为什么只有珠翠能高高兴兴地收下了从盆里拿出来茶具?这个时候甚至连秀丽都紧张了啊。
“……哎,那个、珠翠,不用勉强。哎,那个碟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真让我高兴。刘辉,怎么了?桃馒是我的自信之作哎。连静兰和父亲大人都说好吃,一连吃了三个呢!”
“……一连吃三个……”
刘辉重复着这句话,他旁边的静兰偷偷地别过眼去。
也就是说,剩下的只有去喝邵可做的那如地狱般不可入喉的老头茶了。没有桃馒吃的只有自己……虽然他非常喜欢邵可,……可是……
——太过分了!刘辉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哭着一边跑着离开了这个地方。

(——那种恶梦!孤再也不要再经历了!)
午后三次钟响的时候,孤一定一定要赶到祥远宫东边的园林!
刘辉忽然两眼放光,从现在所在的位置到园林之间的最短的距离只要一瞬就可以到了。
(太好了,赶得上!)
正要跑出去的一瞬间,不知为何刘辉停住了脚步。
“……?”
低头稍稍考虑了一下,之后刘辉什么都没想就跑了出去。
正当他沙沙地穿过那繁茂的树丛的时候,刘辉突然发现眼前一下子变暗了。
“自从生下你,我就变丑了啊!再说那位大人现在并不需要孩子——我怎么那么愚蠢啊!”
刘辉觉得耳边像是被痛殴了一般。
他听到了只有在暗黑的深渊——恶梦中才能听到的叱骂声:“给我滚到那里去!在我的面前消失吧!”
冷汗从毛孔中涔涔渗出。肠子仿佛给人揪住了一般,他呼呼地吐着气,眼前一片眩然,刘辉脚下一阵踉跄。视界渐渐模糊,渐渐陷入了一片薄暗之中。
(这里、这里是……?)
他拼命放远视线,发现了这个骤然空旷的空间。
——我想起来了!
意识飞快地被拉回到了过去——那连他自己都早已经忘记了的遥远的记忆、那被尘封的往昔。
(孤一直……在这里一个人哭泣。)
……啊……啊……
他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那是——自己的声音。是啊、就是这样!
在树边跌倒了,一直一直就在那里哭着。理应谁都该听得见的,但是,谁都没有来。他只好一个人回去宫里,夜幕降临了,一路上很是害怕,一边爬,一边哭着。
——心里祈祷着:谁会为了我来啊!然后等待着……但是,仍然是一个人孤单地度过的天天年年。
“若是没有生下他就好了!不然,好歹也该是个太子或者次子也好!”
不能逃开母亲丢过来的首饰盒,否则的话,母亲就会变得更加焦躁,有时还会对着他哭泣喧嚷。
“不要出现在我的眼里!”
虚幻中,母亲的悲鸣又旋绕在他的耳边。
刘辉跌跌撞撞跪了下来,心脏怦怦地跳着,汗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呼吸——好困难……心、好痛!但是,这时候——谁都没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彷徨着的时候。
(不对!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现在——)
现在——那是在指什么时候?
视线剧烈地摇晃着,几乎要被那漆黑吞噬了去的时候——
手腕似乎被人抓住了。
“你是……静兰……”
“您怎么在这种地方?您的脸真的好苍白哎!发生了什么事情?”
静兰虽然这样问着他,但是好像了然了一切,向他伸出了手。刘辉被带到树下,安坐在树根边上,他开始偷偷地看向静兰的脸,并舒缓了呼吸靠向树干。
很快地,视线变得清晰了。慢慢的心跳也平静了下来、各种感觉也渐渐澄净了起来。——总算、又可以呼吸了。
额上的汗水被轻柔地拭去,刘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我正拿了茶具要去园林的亭子呢。若是您的身体不舒服的话,不如在这里稍稍歇一下,我给您泡杯茶吧!”
真是温柔的声音。刘辉一个劲儿的点头,看着静兰熟练地泡着茶。

……不久以前,正是因为他让孤握住了他的手,孤这才从恶梦中逃离了出来。那时候刘辉就在想:这个叫作茈静兰的武官,真是个拥有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气质的青年。他从来不急功冒进,但是自从他随侍在刘辉身边的那天开始,就很自然地溶入了高官之中,非常理所当然地就留在了他的身边。他虽然总是沉稳地微笑,在退开一步的地方侍奉着,但是这其中确实可以感觉到他真切的关怀。因为他说他是邵可的家人,所以也就没有想过这样的疑问……但是,若是哥哥还活着的话,他想,大概也会是这样的。

同父异母的兄长清苑所拥有的气质、言行举止,还有那瞬间的表情……因为他只有这样断断续续的记忆,所以根本无法用来判定。
刘辉乖乖地接过了静兰递过来的茶杯,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你、你也坐在这里吧,跟孤一起喝茶好了。”
“如果您准许我的话,我非常的荣幸。”
静兰沉稳地微笑着。没有退缩,也没有谦辞。刘辉有些脸红。静兰以优雅的姿势坐在他的边上,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刘辉觉得非常的安心。
两人并排坐着喝茶,这时候,刘辉想起来那很久很久以前的呼唤声。

——是谁?有谁在哪里么?
有那么一个人在,那个说着这样的话,分开那繁茂的树丛,第一个向刘辉伸出了手的人。
自从那天开始,刘辉的世界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里、是个很特别的场所啊。”
不假思索地,刘辉突然说出了那么一句话。
“从数量上来说,不愿意再想起的事情远远多过那些值得回忆的事情,但是,若从比例上来说的话,这里是令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全部烟消云散的地方。”
这让刘辉想起来了那件往事……
今天也不会有人来,明天也不会,后天也不会……虽然他想着“谁都不会来了”……
那轻柔地抱起他的手臂。让他感觉到奇异的温柔的手。在耳边轻声诉说的柔缓的声音。
“……在这里,孤遇到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所以,这里是孤一生中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发生的地方。”
刘辉感觉到身边的人轻轻地微笑了。
“是这样的吗?……那么,对于那位大人,也一定一直认为这里是一个非常非常特别的地方哦!”
刘辉听到他这么说,不知为何觉得很是高兴。不过,他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不,但是对于那个人,孤不太想让他记得这件事情。”
“哎?为什么呀?”
“那时候的孤啊,那张脸真的好脏好脏。对呢,他虽然特意帮孤擦干净了,但是把孤抱回去的时候,这一次孤是喜极而泣,又哭得稀里哗啦了,孤的眼泪啦鼻涕啦口水啦,把哥……王兄的衣服弄得一塌糊涂,这使得服侍王兄的女官非常非常生气。”
静兰很罕见地笑出声来了。
“那,您有没有和您的王兄一起去洗澡?”
“……你真的很清楚耶。是、是这样的啦。那时候啊,虽然王兄已经被朝臣认为是可喜可贺优秀的公子,但是我们在池塘里洗澡,然后假扮斯文的事情被识破了,因此我们被那位非常生气的可怕的女官放逐在寒天冻地里。孤至今还记得王兄帮我洗澡的情境……不过之后我们仍然不知道收敛,两个人把带子弄破了,她又被我们惹怒了。”
静兰继续微笑着。……这、这可以称之为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么?
虽然这么说,刘辉想道:哥哥的带子也破掉的时候,孤觉得他好像在笑。对呀,就是因为这个,不知为何他也一起和哥哥笑了起来,最后受到了女官的好一顿教训。
那个只不过是回忆而已,自己从心底由衷地发出笑意的最初记忆。
……从那以后,和哥哥一起度过的时日仿佛如同在梦中一样地转瞬而过。
若是有时间的话,就不会仅仅只有这些。但是,那个大概需要花上不知道多少年的时间,若是这样的话,自己现在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坐在这里了吧?

“孤——我最喜欢清苑兄长了!以前喜欢,现在喜欢,以后也会一直一直地爱下去!”
正在静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树丛里传来了沙沙的声音,秀丽的脸从那里冒了出来。
“——在这里!真是的,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呢?我们都在找你们哎。”
秀丽悠闲地喝着茶,同时朝着刘辉和静兰打量。
“真是狡猾呢!居然在这里就开始吃起来了。真受不了你们,我早就说过了,集合的地点是在园林了说……”
刘辉开始慌张了。
“啊、啊,秀丽,对不起啦!这个孤……”
“算啦,这里的景色也不错啦,让人神清气爽的。”
“呃……?”
刘辉第一次环视周围。她说得真对。
他们赞赏着眼前所见的盛开着的鲜艳草花。风儿轻轻拂过,把树梢吹得沙沙作响,然后消逝在高高的天边。还能听见远处婉转悦耳的鸟鸣声,——真的是美丽的光景呀。
(……孤、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呢……)

一直一直都只想着自己的事情,那时候,他连环顾周围的余暇都没有,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哭泣,但谁也没有来接他的那幼小的时候。
——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你们来找孤了呢。”
听着他们对着自己说着理所当然的话,胸口稍稍变得温暖起来。
“也好呀,我想马上大家也都会过来的,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喝茶吧!静兰,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刘辉突然注意到自己正无意识地抓着静兰的袖子,慌慌张张地放开了手。
“因为上次一下子就给吃光了,所以今天做了很多很多的说。还有哦,大家都说要等你来,都没有开始吃呢!”
秀丽的语气里有些许的愠怒,从突然放下来的小包里,可以看到各色各样的馒头。
没多久,树丛被分开来,喧嚷的人群总算过来了。
“……在这种地方吃野餐啊?又不是小孩子!”
“对呀,主上。大概只有像绛攸那种家伙,没办法才只能在路边吃野餐吧?您没在正确的时间来,我们都会很担心的!”
“不要说那么无聊的事情,楸瑛!”
就在绛攸叨叨念念的时候,楸瑛已经如贵公子一样地坐在了刘辉的边上。

“秀丽小姐,能不能把这里的馒头给我一点?……那个,因为我想要送一些邵可大人吃。”
“啊,我也想要给茶太……呃,不是,是给三军的大家送一些馒头去呢。”
珠翠和香玲分了好几个馒头,用小包包了起来,打了个结,仿佛满开心地分开了树丛走了出去。
真热闹哪——真的是好热闹的午后。
“好,我给大家上茶啦!”
如果静兰和秀丽呆在他的身边的话,刘辉就不会觉得寂寞了,所以偷偷地,他向静兰的旁边移了过去。
看到了这个情景的秀丽的脸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等一下!就算说静兰是如此的美形,但是若是你要对他出手的话怎么可以不让他知道哪!”
“不要太不成体统了呀,不可以对静兰和邵可做这种事情的!”
“你那是什么意思呀?!连老头子也在你所说的话的射程范围之内吧?等下我就去对兰将军这么做,一定会去的!”
绛攸对着茶盏吹气,正作势要离去却被委以重任的楸瑛笑着接过了这个事情。
“嗯……不巧我还是比较钟情于女孩子哎,秀丽小姐。”
“父亲和静兰怎么都这样!”
“……呵呵呵,秀丽~
“什么嘛?”
“秀丽、静兰、邵可,孤都非常非常的喜欢。孤很幸福啊。”
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呼唤名字这种事情,是谁都做得到的事情。——这种如同奇迹一般的幸福。
秀丽对着把馒头贴在颊边摩挲、一脸幸福的刘辉叫道:
“不要突然说这种意味不明的台词啦!!”

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只知道在那边吃馒头的绛攸,笑嘻嘻地趁着吃馒头的空暇看着正在微笑的静兰,偷偷地对身边的楸瑛小声说道:
“……我没记错的话,那家伙好像也有二十一岁了哪。虽然说比我们年纪小,但看起来却不是如此哎……他不会是池中物。”
“……是啊,这家伙不简单。”

——你还不知道。
我的幸福,也是自从那丛树丛被分开来的时候开始了。
“哥……王兄……?”
“是哦!”
那将他的脖子紧紧圈住的细瘦的手臂,那哭得稀里哗啦的幼小的声音,将冻结已久的心融化了。
总算、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这个,连你也不知道……
——因为这、仿如奇迹一般的幸福。
THE END

 

彩云国物语 特典2 与命运邂逅的瞬间

是潮起的时候了,他想。
“你,来当次任的茶州州牧吧——浪燕青。”
回归故里的茶鸳洵,正在巡视准试的学习现场,他以柔和且含糊的声音这样对着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说道。
哑然之间似乎被这样那样巧妙地哄骗了,正想着“啊?”的时候,已经颔首答应了。
算起来,已经过了十年了。
……有时候会想,这一切难道不是梦么?
十年是长还是短——这很难说清楚。只是,在收到茶鸳洵的讣告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啊啊,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啊?”,屈指算起,然后陷入沉思。然后,同时也想到——这个梦,完结了。
那个太保去世的时候,茶家迟早会把自己以莫须有的罪名从州牧的位置上弹劾下来。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少少的放心了。
若说州牧的工作非常困难,其实也不然。也从来没有觉得讨厌或者想要逃避的时候。只是——是的,只是,漠然地这样地了悟:自己的工作总算完成了。自己已经再也没有担任州牧一职的必要了。
跟那对商人姐弟的约定,也已经快到了第十年了。之后所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是——以自己所构筑的基盘作为基础,面临与茶家的最终全面对决,然后让下一任茶州州牧能顺利继任——仅此而已。
若是这样的话——自己就能自由了。
“——你还会再回来的吧?”
为了将象征州牧身份的证明佩玉还给国王,他一个人踏上了去往贵阳的旅程,那一天,对于副官这看来平静的询问,燕青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笑。
然后,踏上旅途。那是作为州牧,也是作为官吏,决定最后的旅途。
——对前来为他送行的州府的全体官吏,他不再回望。

倒在这座府邸门前,真的只是偶然。
“嗯,悠舜所说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啊!?——”

虽然猛暑是在未计算到的之外,但是他还是大致根据预定的行程到达了贵阳。只是在击退昼夜不停追赶的茶家刺客的某个时候,他把地图给弄丢了。之后就只能凭借记忆了,这让燕青觉得人生真是不可靠的东西,常常得到上位三位的奖赏。现在,从副官那里听来的话大多都忘记的干干净净了,所以只有断片的——而且记得的只是相当难解的情报。比如说——
(若是迷路的话,就在居住区里向人询问:“戴着假面的男人住在哪里?”——……但,“戴着假面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管怎么想,“戴着假面的男人”怎么也不可能跟国王有什么关系啊!
“啊……好像还有一个啥来的……记得是在红区……啊,这里的确是红区吧?就在附近吧?……啊啊,肚子好饿……。啊,总算发现一家没有看门的府邸了!就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下下吧……”
现在的燕青浑身灰头土脸,又长着杂乱浓密的胡须和头发,连他自己都觉得糟糕,自己在别人看来肯定是个可疑人物。在贵族居住区的彩七区中晃悠到现在,各个府邸的看门人们都引枪相向来驱赶他,以至于他连借个阴凉休息一下的地方也没有。这时候能够发现一家很奇怪的破落宅邸,这让燕青十分开心,迅速溜进那门的阴凉中。为了忘却饥饿,燕青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在这凉爽的阴影下睡一觉再说。

——究竟要吵到什么时候啊?他被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用力的声音摇醒了。
“喂,起来!你、你没死对吧?起来!”
睁开呆滞的眼,不知道什么东西碰到了干裂的唇,然后凉水流进了喉咙。——注意到的时候,燕青已经在无我梦中将一碗水都喝干了。
“……哦哟?”
“太、太好了……!”
眼前的少女皱着小脸,几乎要哭出来了。
燕青注意到不知何时有人将一块濡湿的布巾放在他的额头上。
肚子里的虫子却在这个时候不分场合地大声地叫了起来。
“…………”
“…………”
少女对这个熊男只有一瞬间的踌躇,——然后决然地拉起了燕青的袖子。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进来吧!就算是强盗也不要紧,因为我们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就请不要抱有期待了!”
这就是他与她的初遇,以及与十年未见的那个男人的重逢。

(总觉得变得很不可思议哪!)
身轻如燕地在夜晚的街道上奔驰,燕青放任不羁的胡须舒展着。
原本以为该偷偷潜入宫城的,谁知道却因为成为了黄尚书的杂用下人之二,所以得以堂堂正正地登堂入室。若是因此的话,大概也可以调查到国王的行动以及寝宫的位置之类的事情了吧?
“黄尚书……吗?”
燕青不自禁地回想起跟着秀丽所遇到的“出其不意”,不由得深深叹息。……在遇见那个人的瞬间,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没想到副官的熟人“戴着假面具的男人”居然就是户部尚书!
“……你说你叫浪燕青?”
随着李绛攸的介绍,很明显地假面尚书的声音发生了变化。一边的景侍郎也稍稍地瞠目。原本心想:不足道的茶州地处偏僻,而且以自己这一头杂乱的胡须和头发,就算报上本名也不会有谁注意到的不是吗?但是为什么就这样一下子就被识破了?而且是被两位中央大官识破。
(……看来只有我没记住假面情报—……)
为了不给人添麻烦,就算是悠舜的熟人,他也没想过要去投靠,所以即使是听话只听到一半的自己不好,但是,即使如此,这世上谁能推测出“戴着假面的男人=户部尚书”呀?!

夜晚驱散了一些令人挥汗如雨的闷热暑气,下街——还有日落后才绽放的美丽花朵,引诱着人们走向欢乐的夜之街道。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连日的酷暑,即使有着明亮的灯光,但是路上的行人数量还是非常地少。然后与之形成鲜明反比的是,这里那里的各处都有频繁发出的喧哗骚动声。大概是因为这暑热而焦躁了吧——
“……又来了……嗯嗯,不过那又不是我的错——”
映入眼帘的是丝毫不逊色于大贵族的宅邸的漂亮的宅楼,那骚动就是来自于那门前。稍嫌肮脏的衣着,虽然蛮横狂妄,但是怎么看怎么都只是以外地人的破落户组成的乌合之众,高声喊叫着真令人厌恶。不管怎样都想要争先恐后进入的拥挤状况。
虽然是茶家雇用来追杀燕青的,但是却貌似被王都的繁华给炫花了眼,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任务了。果然不愧是王都!
燕青一边转绕着刘海,一边拾起了棍子。


——与此同时,再也忍受不了这非常无礼且鄙俗不堪纠缠不休的喧闹骚乱,姮娥楼的幕后女主人?胡蝶正要带领手下前往驱赶的时候,只见门前,身上被绑满了绳子的茶州破落户滚了出来。
看到这一切,被誉为“一笑倾国”的贵阳第一名妓?胡蝶,不禁眯起了风情万种的眼。
“……哼?虽然听说从茶州来的尽是一些酒囊饭袋,……但是每天都看到这些茶州人被捆绑着丢出来,总觉得这里边有什么内情的样子吧?这次看来又不需要我们出场了呢……不过——”
胡蝶仔细地扫视那些破落户,如同严冰初融一般的微笑洋溢在脸上。
“身手不错呢。如果下手的话连蓝大人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哪!”

“……唉,又天亮了啊!今天还是睡眠不足了哪!”
为了收拾到处添乱的茶州贼盗,燕青今天也忙碌直到晨曦初绽时分,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了。更何况,在返回邵可府邸的路上,在大树边上发现两个睡得很香的小孩,不由得感到事出突然。
(啊,真是的,其他的破落户就算了,这两个家伙该怎么处理啊……)
途中,这两人总能以最正确且切实的方法追踪自己,燕青好几次抓住了他们,想要把他们送回茶州的时候,每次都被他们给逃掉了。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脚力以及查知危机的能力,连燕青也自叹弗如。
现在也没什么关系,况且也没多少空闲来管他们,不如就放任这两个家伙好了,燕青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返回了邵可的府邸。然后,今天也可以看到秀丽的房间里依旧点着明亮的灯光……燕青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他以不让人发觉的动作靠近窗边,发现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的身影似乎正在出神思考。偶尔也可以听见轻微的翻动书本的声音。
燕青粗鲁地挠了挠脑袋,悄悄地坐在了窗子下面。
——每天,都可以在近处看着在户部辛勤劳动的秀丽。她心里有什么想法,不明白才奇怪了呢。
那是……绝对无法实现的梦想。
如同湖面上映着的月亮一般,不管如何伸手,都无法够到的幻影。
……她很聪明,而且是非常现实的少女。从来不会去考虑“若是”之类的事情。明白什么是无法实现的事情。但是即使如此——也无法制止自己翻开书本。就如同明明知道那只是湖面的月亮,但是还是不自禁地想要伸出手去的那强烈的向往。

——成为官吏。
燕青无声地垂下眼。
理应已经决定了的心却因此动摇着。
每次回来的时候,从这间屋子发出、映入眼帘的灯光,也照亮了燕青的心。
她不管再如何向往、不管再如何努力,都无法入手的东西,现在,正握在燕青的手里。
……那是燕青为了某些原因,而踌躇着想要放开的东西。
与秀丽生活的这段时间之后,这手掌、却再也放不开了。

十年了。原本是他的监护人的茶太保之死。想着“是起潮的时候了”。从此,茶家失去了家主,就该进入了混乱时期了吧?相对而言,州府的阵容则更为齐整。而在最后,整顿州府并且进行指挥的,却不可以是连准试都未合格的州牧。
是到了还却那被授予的东西的时候了。没错,……但是。
自己是否连不可以丢弃的东西都想要舍弃了呢——心中的某处发出了如此的声音。
“——你还会再回来的吧?”
面对亲爱的友人们的心,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回答,只能以背相对。
那翻动书本令人怀念的声音。
那声音唤醒了以前的自己,并向自己如此地问询着。
“有没有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之类的。
——若非如此,那为何这令人难过的梦中的声音,却让自己感到如此地负疚?
仿佛是顾忌周围,秀丽房间的灯光无声地熄灭了。
燕青抬头望向渐渐明亮的微蓝天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燕青,燕青……真是的,你又调皮过头了!你将来到底做什么才好啊!”
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温柔的兄姐们的声音。
“淘气大王也就罢了,但是做武官可不成哦!因为太危险了呢!”
“是呀。虽说不指望你能乖乖呆在家里,只要不做危险的事情就好了。喂,给我乖乖的,我好给你上药!”
“但是就算如此,不管怎么想,你也不适合做个继承家业的商人哪……”
“呵呵,但是因为燕青很聪明,所以若是长大了,与我一起去当官如何?因为你是强大且温柔的孩子,所以一定很合适的哦!”
一起成为官吏?……最喜欢的二哥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脑袋,燕青开怀地笑着点头。
“好!因为小哥很弱啦,所以我可以保护你。因为有很多做坏事的坏官吏,所以小哥一定要把他们逮捕归案的说。我一定要成为一个武官,这样就可以帮助小哥了!”
大哥不禁抚额,姐姐们也好像很担心地叹着气,但是燕青却很明白,自己其实正被他们深深爱着。
二哥呵呵地笑着,很是开心的样子。
“谢谢你,燕青。呵呵,你是我最骄傲的弟弟哦!所以现在你就好好地玩耍去吧,再过不久,你得跟我一起念书哦!”
伸出手抚向燕青的脸颊,——发出了“叩”的一声奇怪的声音。看向地板,却发现兄长们的头颅睁大了眼滚落在血泊中。
令人窒息的血的气息、被鲜红浸染的世界。淋漓的红色水声之中,如同尘埃一般急转落下、被斩切得零落破碎的家人们……
那许多、无法实现的温柔的约定。
“燕青——……”
即使这样,也可以明白自己是如此被深爱着的,家人们的呼唤声、以及那种种不同的却同样令人心旷神怡的声响,再也……听不到了。
燕青突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泪水。
到底梦到了什么呢?却如同纺出来的丝线一般松开并消失了去……
只是,唯有心,为着那些残留着的温柔的、悲伤的记忆而哭泣。

今日事今日毕!秀丽今天也忙碌地劳动着。
燕青在一边直直地注视着她,一边不禁开口询问。
“小姐一直很努力哪!很快乐吗?”
“嗯!”
放开那不假思索的回答的小脸,燕青的意识突然转向后方。
(……还在哪……)
燕青最近常常可以感到背后有一道关注的视线,让他头皮不禁发麻。
很容易就可以发现,这是以秀丽为目标的视线。不过却感觉不到其他什么恶意,虽说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坏事,但是还是让人觉得非常奇怪。静兰曾经拜托自己要好好保护秀丽的,而且燕青凭借自身的意志,马上就发现了对方的身份,并试着向黄尚书确认。

——吏部尚书?红黎深。
……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像这样一个大人物会整天无所事事地围在秀丽身边打转?真的是个非常可疑的人物哪!
但是,黄尚书沉默好久之后——
“……就当他是讨厌的蚊子好了。不管怎么赶他、他都会嗡嗡地绕来绕去的,所以无视他才是最好的办法,若是冒冒失失下手的话反而会继续作祟的啦!不过我保证他绝对不会伤害小秀的。”
……第一次看到那么漫不经心的黄尚书。不管怎么说他的话总是可信的,……但是,吏部尚书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做这种事情的?果然朝廷真是非常地不可思议!
“你曾经想成为州官吧?还是文官?”
不经意地话题转了回来。
“考过试吗?还是放弃了?”
迎上秀丽直率的眼神,他不自觉地避了开去。与其说能够参加考试却放弃了,倒不如说其实是突然当上了州牧了。
“遇到很多很多事情,最后嘛……”
(……啊,这样说起来我其实曾经也是想去当州官的啊!)
心不知道被什么牵引了过去。是的,自己曾经——
如同闪光一般,已经被忘却了的梦这时候鲜活地苏醒了过来。
“跟我一起去当官吧?”
想起那……无法成真却温柔的约定。
……完成复仇的时候,是不是也曾想过无论如何也要成为州官呢?
十三年前亲手手刃那个杀死自己全家的男人之后,他就一直在寻找,自己究竟还留下了些什么?
残留下来、缠绕在那染满鲜血双手上的重要的约定。
(因为,能够实现约定的人,只剩下我一个了。)
所以才握住了茶鸳洵的手,翻起书执起笔。翻起家人曾经一定翻过的书本,紧随着兄长的步伐,踏上了那条道路。
只为了将曾经一度断绝的道路,再一次地连接起来。
——这一次、一定要实现这约定。

在茶州出生,与挚爱的家人们一起生活的地方,沉睡着重要的记忆的地方,这些都是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就算再也没有谁跟自己抱有同样的想法也好,就算是只剩下自己独自一个也罢,不管需要付出多少都行——
成为茶州州官。
某一天、肯定会成功。
(……是啊,所以我才——)
秀丽的视线离开了燕青,少少垂下了头。
“就算从今天开始也好,若是能接受考试的话就好了……”
……觉得呼吸是否都要停止了。
总算看到了自己想要舍弃的东西……
对于十年前的自己来说十分重要的向往。
曾经渴盼到甚至不惜与不习惯的书本为敌,每天晚上战斗到很晚的程度。
“你,就来当下一任的茶州州牧吧——浪燕青。”
接受那乱七八糟好乱来的请托,从而成为了州牧。即使那是特例,但是若非因为在中央有大人在从中周旋保护的话,也是无法成功的。虽然经历很多的事情,但是自己还是想要成为州官。
即使如此,只当了十年的州牧而已——只看到一点点的前方的自己,难道就这样满足了吗?“自己的任务到此为止了”?
还是觉得从今开始学习、然后参加准试很麻烦?
这、怎么说都是很傲慢哪!
自己错把如同意外飞来的好运一般的州牧职位当作自己的东西了。
当自己刚刚幡然醒悟想要拿起它的时候,却也是把它全部都丢出去的时候。
这问题若是拿来询问以前的自己的话,肯定会被自己打飞的吧?
燕青轻抚秀丽的脑袋。——或者该说是在抚摸梦里面那时候的自己。
“你想要成为州官吗?”
……曾经想过。如同那沙沙作响翻动书本的声音一般令人怀念的渴切想望。
那么,现在呢?
“……也是这样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滞留在梦中一般的十年。之所以会那么想,是因为觉得这并非自己紧握在手中的东西,而只是隐藏在心的某处。
虽然那曾经是借来的安心之所,但是那一开始却并非仅仅是假象。
那是,只要伸出手,就能够抓住的现实。……与她不同。
再想想吧,在他们回到户部之前、在去与国王见面之前,一边与这个少女一起工作时,一边来确认自己的真心好了。
“——你还会再回来的吧?”
对于这句话,自己总算可以不再逃避,终于找到了可以确切回答的答案了。
就如同在那个少女直视前方的眼中可以清楚发现的事情一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于那脱口而出的话语,不禁想着“啊?”。
(……莫非、自己已经回答了?)
也好啦!因为小姐做的饭很好吃,所以暂时就再留下来一阵吧!
只要再一阵也好,暂时就留在这里吧!

——数天之后,燕青悄悄地造访了邵可的房间。
“那个——邵可大人。”
“哦哦,是燕青呢!有何贵干?”
“……呃,虽然我知道我不是那块料,但是,我想借些书来看看,不知道是否可以?”
邵可并未感到吃惊。只是温和地笑着,马上从各处堆积的书堆里挑选了几本书。
“当然,只要你喜欢,随便拿哪本都成。虽然你很合适拿着棍棒,但是你跟书本也很相衬哦!好了,给你。”
从邵可那里拿到的书是自己十分不擅长的诗集。
(……为什么他会知道啊……?)
燕青扭过脑袋,一边十分感激地收下书本走出庭院。在凉爽的月光下漫步,然后坐到了秀丽的窗子下面。
“……这里不对。可以吗?——”
可以听见那时李侍郎的声音。今天是四天一度的授课之日。
自己也可以每四天休息一下不去抓贼吧?
翻了很久诗集,却发现好多不明白的地方,所以不由得想要逃避这现实。
“嗯,不管怎么说,果然还是当个武官来得好嘛……”
“……你在说些什么啊?真是奇怪的组合,比给猪以珍珠还要奇怪的组合!”
“这话真是失礼啊!正好,喂,静兰,若是有空的话你教我念书吧。”
“空闲?即使再有空我也不要教你念书!”
“那你来这里干吗?我可没空,所以才不要跟你多唠叨呢!啊,你若是不懂的话就该说嘛,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给我等等!你这个米虫!你说谁是白痴啊?”
对于杀气腾腾的静兰,燕青可是深切赞赏。……真好哪,居然成了那么个感情丰富的家伙。会生气那可是有精神的证据嘛!
“给我!……这是什么嘛!这样的东西就算是五岁的小孩都看得懂好不好?”
“你在说什么啊!你看我就不懂噢,即使是二十六岁也不懂啦,真的假的啊?”
“你只是个真真正正的大傻瓜!你到底哪里不明白了?”
嘴巴坏也是精力十足的证据,特别是静兰。
抬头看往群星开始熠熠闪烁的星空。
偶然倒在这个府邸门口,然后在这家人家里度过的短暂的夏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会被回想起来。
那、被当作与命运邂逅的瞬间。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就在不怎么遥远的未来。
THE END

 

彩云国物语 特典3 男子禁止!雨夜的评价

“啊—啊……下雨了。”
和着淅沥而柔和的雨声,秀丽叹了口气。窗外是半夜的夜幕降临,开始漂浮的雾霭,在黑夜中到处冒着白烟。
“不是挺好的吗。慢慢来吧。这样的夜晚可是很少有的呢。”
听了蝴蝶的话,秀丽害羞地笑了。——正是如此,今天还真有很少见的人员在场。
回过头,看见珠翠和香铃正在一起泡茶。对于最近被一群男人包围的秀丽,还真是一个能够治愈心灵的空间。
“嗯。今天,不管是爹用老爹茶把房子吹跑还是静兰来接我,我都不回去了!”
蝴蝶笑起来。取出一小撮散发着馥郁香气的香,放进香炉里。啪地弥漫起甘甜的味道。
“那么,碍手碍脚的男人们也不在,果然这正是一个雨夜评定调侃的好时候呢。”

(要是男人夹在这之间一定会哇哈哈地笑的合不拢嘴吧。)
被美女和美少女包围着的秀丽本应高兴才是,然而围聚过来的大家似乎对秀丽有什么意图。
“那么秀丽,对女人来说男人大概能分成四种。试着说说看吧。”
“种,种类这种,蝴蝶姐……哎哎?啊啊,年长的,年小的,能赚钱的男人,和不能赚钱的男人吧!”
“不及格。没一个对的。你已经失去了同龄人该有的心情了。那么,香铃。”
“是。想当恋人的人,想当丈夫的人,想当朋友的以及讨论以外的,对吗?”
秀丽对这个比自己小的美少女辛辣的处理方式而惊叹。……啊啊那是什么啊!?
(还有那“讨论以外”是什么啊香铃——!)
“合格,全部正确。不愧是在后宫待过的呢。正是如此。”
“哎!?但是蝴蝶姐,什么正是如此,稍微那个——”
“唉呀,如果男人的话这时候一定会坦然地列出‘想当爱人的女人’吧,首先就由秀丽来谈谈这四种吧。”
秀丽失去了接话的能力。然后第一次了解了自己的立场。……是最差的。
(我,我最不擅长的事——!?)
但是无法反驳。
“那么秀丽,对这几点有异议吗?”
“……不,不太明白想当恋人的男人和想当丈夫的有什么区别……”
“啊秀丽小姐!”
右侧的香铃发抖着向后退。
“那可是基本中的基本啊!”
(连,连基本都不知道的我——!?)
秀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对于勤奋刻苦的秀丽来说那真是相当大的打击。
“……完完全全的基本哦。好好听着。对了,就拿蓝大人来说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为何珠翠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蓝将军?……嗯,有很多钱,相貌头脑和家世都是最好的。就算来我家吃饭,展现的也是和陋居不相称的优雅和品格,而且总是挂念我们,和龙莲流着相同的血液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啊,仔细想想的话那应该是完美无缺了吧?
“但是他经常到后宫来,和这里那里的女人混在一起哦。”
好像回想起什么似的香铃添油加醋地说着,珠翠露出极度不愉快的表情。
“……现在也毫无改变哦,香铃。每次要赶走那个男人总是很麻烦。”
蝴蝶伸出优美的手腕,尝了尝珠翠所泡的香味异常的茶。
“是啊。蓝将军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但我可不想把他当恋人呢。要是动了真情的话,就会变成如此悲惨的一方呢。”
蝴蝶艳丽的嘴唇露出一丝苦笑。
“蓝大人确实擅长恋爱,是个本来就不会成为一个女人的男人哦。但是自己却没有察觉到这点。再加上有一点小聪明,就更糟了。蓝大人至今为止都不曾动过真情,要是认真的话女人好歹也会发觉的。”
  没有人知道,即使一夜也好,只要给与了真心就不会后悔,哭泣着的花魁蝴蝶。
蝴蝶意味深长地将视线投向珠翠。
“如果是珠翠的话还是有可能的。”
珠翠险些喷茶,香铃却不住点头。
“宫女之间也有传言说蓝将军是为了见珠翠大人才来的哦。珠翠大人在工作以外都不和男人们说话。”
珠翠决定和这愚蠢的话题一刀两断。
“别开玩笑了。我已经有邵……不,不是,像那种没有节操的男人,在我的讨论范围之外。”
蝴蝶缓了缓脸色。明知能让蓝楸瑛动真情的女人少之又少。正因如此——。
“……哎,蓝大人意外的最适合做朋友。但是如果真的认真起来,一定会成为无与伦比的恋人兼丈夫那种数量极少的男人哦。再也不会看上别的女人吧。”
秀丽嗯嗯地点头。渐渐的明白了分类的方法。
“有点不同的是,经常和蓝大人在一起的李绛攸大人呢。自命不凡不适合当恋人,但作为朋友?丈夫却是特等的。因为讨厌女性所以应该和蓝大人一样不会陷落吧,一旦陷下去就绝对不会见异思迁,应该会穷尽一生去爱她吧。”
“嗯。确实,我也觉得绛攸大人作为丈夫的话会很可靠。非常诚实,冷静,判断力超群。通晓万卷,是最值得尊敬的大人。……就是有点路痴……”
“没关系,那也是一种魅力啊。不是挺好的吗,一起走就可以了。”
秀丽瞪大了眼睛。……能够干脆地说出那么漂亮的话的蝴蝶姐果然厉害。
“是啊。虽然绛攸大人说讨厌女性,但因为是个会正视别人接纳别人的大人,要是真的出现理想中的女性能否真的抛开讨厌女性的心理喜欢上她还是是个问题呢。”
气氛一瞬间沉默起来,秀丽一边啜了口茶,一边瞥着香铃。
“影月的话将来一定会成为好丈夫的吧。是吗,香铃?”
香铃的脸散开一片朱红,转过头去。
“没,没那回事。那种酒后作风很差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好丈夫。”
“唉呀香铃,什么时候起和杜状元已经发展到那般田地了。”
“不,不是那样啊,珠翠大人!”
之后发现珠翠正在坏笑。
“杜状元即使是在后宫也有很多传言哦。说什么是最成功的人啦,人品又诚实什么的。要是回到中央的话肯定会有大批的宫女暗送秋波的吧。”
“呃……”
“是啊。再过五年影月也十八岁了。与龙莲相比肯定会成为很棒的十八岁啊。而且影月很温柔,要是被可爱的女孩们主动追求的话,一定会笑着接纳吧。‘谢谢你。这样的我,可以的话’之类的。”
眼看着香铃的脸色变得刷白。……非常,有可能。
“不过那个时候的香铃,一定会和某位出色的男性在一起吧。”
“没,没那回事!”
看着面红耳赤的香铃,蝴蝶掩着嘴,嘿嘿地笑着。
“影月小朋友确实是大号猎物,让这条大鱼溜走了还真有点可惜。若说他是油炸前的油豆腐,因为鸢鸟也还没飞过来,趁现在好好加油啊。”
香铃一脸狼狈,拼命地改变话题。
“比,比起那个,我觉得静兰大人才更会向好丈夫发展呢!是这样吧。”
于是,蝴蝶露出相当微妙的表情。
“……是啊……静兰确实在某种意义上是个超越蓝大人的超绝品好男人呢。”
听到最高名妓的绝赞,秀丽非常吃惊。
“哎,是那样!?”
“且不说当丈夫,作为恋人也是完美无缺最佳男人。这可是我蝴蝶亲笔认证的哦。但是。”
蝴蝶用纤细的手指弹了下秀丽的鼻子。
“但是,只限于特定对象呢。要让静兰陷落可是比蓝大人还要困难的哦。”
并非只有温柔的男人。也不是只有稳重的男人。总是挂着微笑,那样的静兰其实只属于邵可大人和秀丽吧。
(……乍看之下很有邵可大人的风范,实际上是正相反的心胸非常狭窄呢……今后要是有其他的女人想撬开静兰的心房驻扎进去的话……要有相当的觉悟呢……)
反过来说,对秀丽来说,正因为是真真正正完美无缺的男人,……像那样的长年坦然地呆在身边,也难怪无法对其他男人萌生恋爱感情呢。
(我也是因为和静兰在一起的缘故,才能把那些接近我的杂鱼们都赶走的呢……)
托他的福,对男人的基本分类才变成了“年长·年小·能赚钱的男人·不能赚钱的男人”。
“嗯……啊,但是,我也许知道在静兰之上的人呢。虽然和蝴蝶姐还不认识,但是个连静兰都不知不觉地信赖可靠的人哦。”
“……那还真是厉害。附带一提多少岁了?是人生经验丰富的八十岁吗?”
“二十七岁!要是剃掉胡子的话还是相当帅的,就算站在蝴蝶姐的旁边……”
忽然,秀丽目不转睛地盯着蝴蝶。……咦?咦咦?
“……呜哇—,反正也想不出那样的燕青会有恋人……下次绝对要介绍给你哦蝴蝶姐。”
香铃把那个胡子脸和眼前妖艳的美女相对比,不觉得脸色发青起来。简直就是美女与野兽。
“秀,秀丽小姐……那个,那个,让那个胡子熊和蝴蝶大人在一起实在是……”
即使是保守地直诉,秀丽仍然堂堂地挺起胸。
“把胡子剃了的话就是瘦弱的羚羊大变身哦!绝对会夺走蝴蝶姐的主导权的!”
听到这话,蝴蝶的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那样的话可不能听过就算呢。你是说要从我蝴蝶这里夺走主导权的男人吗。那个胡子大熊二十七岁的家伙叫什么名字?”
“浪燕青。”
第一次,蝴蝶挑了挑眉。
“……该不会是茶州出身左颊有个十字伤拿着棍棒的家伙吧。”
“呃,答对了。为什么会知道?”
“这个……秀丽才是,怎么会和那个男人认识的?”
“他是我的副官。总觉得照燕青的性格能够宣言‘比起恋人更适合当朋友’的女性不会很多……。不对,如果是燕青的话一定会好好保护蝴蝶姐的。”
蝴蝶很难得地像孩子一样转向一边。
“哼。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让男人保护哦。”
“呀,那是在女人男人之前的问题,那只是燕青的自然体。因为蝴蝶姐很可靠,所以大家才都依赖您的不是吗?但是一个人的话太辛苦了。总觉得需要一个即使不用言语只是能够让心灵得到休憩的人在身边。……大概燕青的话可以做到吧。”
途中,蝴蝶很少见地有些脸红。紧紧地捏着秀丽的鼻子。
“真是的,为什么对别人的事这么敏锐,对自己的事却什么都不了解呢。”
珠翠和香铃也聚起来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算了,看在秀丽的面子上姑且记住那个胡子大熊的名字好了。但是在我之前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在我看来和秀丽最相称的男人是——”
忽然,秀丽的眼前浮现起一片雾霭。回顾四周,却不知不觉间谁都不见了。
此时雾渐渐变浓,最终就好像站在了云层之上的样子。忽然右手不知被谁抓住,秀丽飞了起来。
“呜哇,谁,谁谁谁是谁!?”
“是梦境的带路人。”
穿过雾霭,飘动着如珍珠般美丽的黑发。眼前出现的是不到三十岁的艳丽美女。
秀丽不知为何,一眼就明白她是谁。
然而秀丽没有出声,只是被牵着手,两人沉默着一起走着。想起了过去曾像这样一起散步的回忆。
“……呐,娘,爹是怎样的男人?”
于是,女人发出哈哈的笑声。
“邵可吗?按照顺序是讨论以外→朋友→恋人→夫君称霸哦。呵呵,你也到了那个年龄了呢。嗯,变漂亮了哦。”
“……骗人。为—什么,我和娘都不像呢?”
“说什么呢。无论怎样的美女都最难使其陷落的两个男人,你不是都轻松地搞定了吗。嗯不错。真不愧是妾身的女儿。”
秀丽在雾中前倾着倒下,变得有些消沉。
“……很,很厉害的语病呢娘……”
“是吗?哎呀,是怎么分类的男人?”
那是就算刚才的话题也不敢提出的两个人。但是好好想想得话——。
“………………总觉得………………哪个都是讨论以外?”
“哦~那还真是糟糕呢。”
“……一个是双刀,另一个做人都不及格当然讨论以外。……但是”
心里的某处总觉得明白。大概,即使在今后的人生之中,也会有一,两个只是单纯地争夺,不含杂质,只看见“秀丽”,追求自己的人。恐怕即使被告知要与一切毁灭相交换,也会毫不犹豫地露出无畏的笑容吧。
“总觉得要是成为爹和娘的女婿的话……会变成很不可思议的奇怪家族……”
说出来后越发觉得怪异。茶朔洵变成那个爹的女婿???
“……但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我杀了那个人。即使如此,就算知道那样的未来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那个人。我有很多无法舍弃的重要的东西。是权衡得失之前的问题。因为如果舍弃了那些,我就不是我了。”
女人慢慢地摇动着睫毛,微微地笑了。
“……还有一个人呢?”
“无法用言语表达啊。本来觉得他像个小孩儿似的,实际上完全不是。可以确定的是,无论何时都会考虑到我的心思。”
“即使那样也不行吗?”
“……不想,只是成为恋人或是妻子……吧。如果现在接受了那个人,我,觉得就什么也做不了了。没办法说的很好……不想只是被爱着就这么结束。因为那个人,在其他的场合非常努力。在那个场合,我想辅助他。想作为无法替代的存在和他对等。但是现在的我,还无法到达那个人那里——”
明亮的光芒,即将到来。
女人爱怜地抚摸着秀丽的头。
“……真的成长为一个好女孩了呢。也不逃向静兰,认真地自己思考,很了不起哦。你一定能找到很好的丈夫吧。到时候可要带着美酒到墓地来让我好好看看哦。”
女人轻轻地笑着。——就像很久以前,一直那样的样子。
接着,——秀丽张开沾满泪水的睫毛,醒了过来。

“……小姐……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唔,好像做了个说静兰是超越蓝将军的好男人,可以成为完美的恋人和丈夫的梦。但是……但是,到底是什么……??”
“啊!?到,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
“嗯……好像想不起来了……但是好像自己是劣等生……啊,燕青。”
“哦,早上好,小姐。今天也精神满满地加油哦!对了,今天一早被香铃小姐抓过去,问我什么作为男人油炸前的油豆腐的时期是到什么时候,这种听也听不懂的话啊。没事吧?没感冒吗?”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的话,那天秀丽左思右想地度过了一整天。


“这不是珠翠吗,今早的你更加美丽了啊。多么希望那像白百合一样红着脸想着的人就是我,这种想法是那么大的罪过吗……?”
“…………你的领子上有口红,蓝将军。”
“正是今夜,我想拜领你的口红……。就像这红叶一般,我也想早日在你的心中染上我的思慕。”
好像有谁评价这个男人是“极品的恋人兼丈夫”来着,至少对于自己绝对不适用,珠翠如此想到。


“浪燕青?很久没听过那个名字了呢。有一段时间和‘茶州秃鹰’同样有名的使棍人吧。”
“……还不到二十七岁是真的吗?”
“别说傻话了。扫平心胸险恶的‘杀刃贼’的传言已经是十四,五年前的事了啊。就算还活着也肯定五十了吧。”
听说浪燕青的传闻之时,蝴蝶儿时起就幻想着是怎样强大的男人而心怦怦地跳着。
“……算了,虽然是梦但和秀丽约定了,姑且记住名字就行了吧。”
蝴蝶笑了笑,嘟哝着。
——春天还很远,但是总有一天一定会来,那秋天的某一日。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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